皇商薛家。
手里有渠道，有路子，有遍布江南的商铺，有——
贾琅脚步一顿。
薛家手里，有路。
薛家在江南做生意，走南闯北，沿途收货、贩货。
凡是利厚的东西，他们不可能不碰。
既然有门路，有人脉，那就是钱。
贾琅站在宫道上，忽然笑了。
笑得乾清殿里正批折子的乾元帝，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难道这小子……又在心里偷偷骂朕？”
乾元帝揉了揉鼻子，低头继续批折子。
第二百九十六章 贾蓉寻人、秦可卿躲避、贾琅的杀意
宁国府，朱门大开。
贾琅翻身下马，缰绳随手递给亲卫，靴底踏上青石，闷响一声。
太岁马嘶鸣，被牵走了。
他整了整衣摆，抬脚迈进府门。
“二爷，您回来了！”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影壁后炸出来。
焦大拄着拐杖，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
满是皱纹的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比他那根不知何处来的拐杖还低。
贾琅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嘴角微扬。
“焦大——晴雯回府了没？”
焦大连忙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回二爷的话……晴雯姑娘，还未回府。”
贾琅眸光微沉，随即轻笑一声。
“这丫头，是在躲着二爷呢。”
焦大一愣。
躲？晴雯那丫头脾气是冲了些，可什么时候敢躲二爷了？
但他没敢多问。
在焦大眼里，晴雯是贾琅房里的人，半个主子。
躲不躲的，那是小两口的事，他一个老仆插不上嘴。
不过——贾琅这句话，倒像是提醒了他什么。
焦大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踌躇。
贾琅本来还在琢磨要不要亲自去把晴雯接回来，余光一扫，正好看见焦大那张欲言又止的老脸。
他脚步一停。
目光落在焦大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焦大爷，你有事。说。”
焦大身子一僵。
犹豫了三息，他终于咬牙开口。
“不瞒二爷……晴雯姑娘如今不在府上。”
“她正陪着秦氏，在西府珠大奶奶的院子里住着。”
贾琅眉头一动。
焦大压低声音，继续道：
“而且这几日，那贾蓉频频登门，逼着秦氏搬离宁国府。”
“秦氏不肯跟他走，又拗不过他……这才拉着晴雯姑娘去了西府躲着。”
话音落下，廊下安静了一瞬。
贾琅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贾蓉。
那个废物。
贾珍活着的时候，这小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老子死了，倒是胆子肥了，敢来宁国府撒野？
贾琅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声音却很轻。
“看来上面那位老东西的死，倒是养出了一头不知死活的小狼崽子。”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找个机会，送这小东西去见他爹。”
焦大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敢接话。
“此事我知道了。”
贾琅丢下这句话，大步朝前走去。
焦大连忙拄着拐杖跟上，脚步踉跄，却不敢落下半步。
两人穿过前院，行至一处回廊拐角。
忽然——一阵压低了的说话声从廊柱后传来。
“哎，你听说了没？”
“金陵薛家那个薛蟠，打死人了！”
贾琅脚步一滞。
薛家？
薛蟠？
他眉头轻皱，脚下方向一转，朝那声音的来处走去。
焦大脸色微变，但看了一眼贾琅的背影，咬牙跟上。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小厮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兴奋，“而且我还听说，那薛蟠是为了争一个女子，活生生把人给打死的！”
“啧啧……依我看，这薛二爷怕是要吃官司了。”
“吃官司？怎么可能！”
先开口的那个小厮忽然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你也不看看咱们贾府是什么人家？”
“四大家族之首！他薛家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哎？你怎么扯上贾家了？”
“你不知道吧？”
那小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二姑妈的三舅子的弟弟，就在西府上工。他亲口说的——那薛家的太太，是西府王太太的亲妹妹！”
“有一回他给赖管家送酒，听见赖管家跟人说，薛姨妈一家要来京城投奔西府呢！”
“是吗？！”
先头那个小厮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么说……薛二爷这事儿，还真不算事儿了？”
“可不是嘛！打死个人算什么？”
“薛家有的是银子摆平。”
“咱们贾府现在，谁敢招惹？”
两个小厮越说越得意，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
贾琅站在廊柱后，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薛蟠的事，提前了。
按原来的时间线，薛蟠打死人这桩案子，应该在林黛玉进京好几年后才会爆发。
可现在——提前了这么多。
是蝴蝶效应？
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在加速？
不管哪种，都意味着一件事——他必须加快布局了。
薛家一旦进京，整个金陵四大家族的格局都会被搅动。而他现在手里的牌，还不够多。
但换个角度想——
薛家有钱，有渠道，有人脉，有四大家族的关系网。
薛蟠打死了人，照样能全身而退，大摇大摆进京。
而让贾琅最在意的还是薛家百年经商的人脉
香皂那条路，如果有薛家的渠道……
贾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焦大。
“府里下人议论主子家的事，该怎么处置，不用我教你吧？”
焦大身子一挺：“二爷放心，老奴明白。”
如今焦大已是宁国府的管事之一，柳老不在时，府中大小事务皆由他做主。
两个碎嘴的小厮，还用不着贾琅亲自动手。
贾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朝内院走去。
身后，焦大阴沉着脸，朝那两个还在得意洋洋的小厮走了过去。
而贾琅的脑子里，已经在翻涌另一盘棋了。
薛家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