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冯渊——简直就是个畜生。”
“仔细说。”
贾琅放下酒碗,神色平静,眼底已多了几分冷意。
李狗蛋给贾琅满上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这才咬牙开口:
“将军,冯家在金陵有头有脸,家财万贯。”
“可这钱怎么来的?趴在百姓身上一口一口吸出来的。”
“冯家家主荒淫无度,欺压百姓。金陵城提到冯家,没一个不恨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
“那冯渊比他老子还狠。末将暗中走访过——这冯渊整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街上横行霸道,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不管嫁没嫁人,直接让下人抢回府上。”
“到现在,不知糟蹋了多少条人命。百姓敢怒不敢言,谁敢惹冯家?”
一拳砸在石桌上,酒碗跳了跳。
贾琅没说话,慢慢眯起眼睛。
“那薛蟠呢?”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小院都静了下来。
“按你这么说,薛蟠打死冯渊……还算做了件好事?”
李狗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将军,跟冯渊比起来,薛蟠——真能算个好人。”
“金陵人都叫他'呆霸王',行事嚣张。但在百姓口中,他比冯渊强了十条街。”
“这呆霸王有的是银子,可从不欺压百姓。”
“不但不欺压,有时候看见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他还会跳出来管一管。”
“而且薛蟠打心眼里瞧不起冯渊,两人早就是死对头。”
“至于这次的案子——“
李狗蛋忽然咧嘴,语气里带着嘲讽:
“说出来将军可能不信。这事儿,纯属冯渊和薛蟠被一个牙贩子给摆了一道。”
“怎么回事?”
“那牙子手里有个丫鬟,先卖给冯渊,收了银子。”
“结果被薛蟠看见了,薛蟠出价更高。”
“牙贩子二话不说,转头把丫鬟卖给了薛蟠。”
“两头收钱。”
李狗蛋一拍大腿:
“冯渊等了好几天不见人,找牙贩子一问——银子退了,丫鬟的去处也告诉了他。”
“冯渊当场炸了,带着几个小厮冲去找薛蟠理论。”
“偏偏薛蟠正跟朋友喝酒,喝得晕晕乎乎。冯渊上去就是一顿骂,言语粗鄙不堪。”
“薛蟠那暴脾气,哪受得了?当场动手。”
“冯渊那边几个小厮,薛蟠这边十几号人。”
“三下五除二,冯渊被当场打死。”
李狗蛋摇了摇头,语气竟带着几分唏嘘:
“说白了,就是个牙贩子两头通吃,惹出来的命案。”
贾琅沉默片刻,端起酒碗慢慢饮了一口,嘴角微扬。
“你这情报,倒是查得够细。”
前世看红楼,冯家不过一笔带过的名字。
如今听李狗蛋这么一说,他对薛蟠的看法倒是变了几分。
这呆霸王……或许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
至少比那个冯渊,强太多了。
“将军!还有呢!”
李狗蛋见贾琅感兴趣,眼睛一亮,整个人兴奋起来,往前凑了凑:
“后面的事——更精彩。”
“说说。”
“冯渊死后,冯家家主去报了官。”
“可薛家在金陵什么势力?报官没用。薛家赔了一大笔银子,案子就算搁下了。”
“但是——“
李狗蛋顿住,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过几天,冯家家主……暴毙了。”
“对外说是痛失爱子,告官无门,伤心过度,一命呜呼。”
贾琅皱眉:“人家死了儿子,你在这嘿嘿什么?”
“将军,属下还没说完呢。”
李狗蛋摆手,眼里闪着光:
“这冯家家主死得蹊跷。据说当天夜里就下了葬——连头七都没过!比他儿子冯渊埋得还早!”
贾琅手指停住了。
大乾讲究入土为安,人死后至少停灵七日。富贵人家更要祭奠半月以上。
当天死,当天埋?
除非——有人不想让人看到什么。
“将军也觉得奇怪吧?”
李狗蛋嘿嘿一笑,“属下一查——好家伙,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冯家父子一死,冯家族人就跟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呼啦啦全涌进冯府。”
“几天工夫,偌大的冯家就散了架。主母没多久改嫁,府里就剩一个老管家和几个小厮,名存实亡。”
“这跟冯家家主的死有什么关系?”贾琅追问。
“将军别急。”
李狗蛋又倒了碗酒,一口闷了,抹了把嘴:
“冯府散了之后,很多下人被赶出来。”
“属下从冯家家主身边一个小厮嘴里,套出了一桩惊天大秘。”
“那小厮说——他家老爷根本不是伤心死的。”
“是中毒。”
“当晚就毒发身亡。”
贾琅眼神一凝。
“属下问他有没有证据,您猜那小厮怎么说?”
李狗蛋压低声音,学着那小厮的语气:
“老爷在外头养了好几房外室,生了好几个儿子。又刚拿了薛家一大笔银子,日子正美着呢,他怎么可能去死?”
“而且——”
声音更低了:
“那小厮还说,老爷死之前几天,刚带回来一个新妾室,身边还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
“府里都在传,老爷要休了太太,立这个新妾为正妻。”
“结果呢?当天晚上去了太太房里,第二天人就没了。”
“连夜下葬。”
“现在金陵城里都在传——是冯家太太亲手毒死了自己丈夫。”
李狗蛋冷笑一声:
“将军您说说,这冯家,从上到下,有一个好东西吗?”
贾琅摇头,端起酒碗,沉默不语。
冯家父子,一个比一个该死。
可这还没完。
“对了将军,还有后续!”
李狗蛋又来了精神。
“冯家父子都死绝了,还能有什么后续?”
“将军您想啊——冯家虽然倒了,可这案子,冯府的老管家一直没放弃告。”
“哦?”贾琅微微点头,“那这管家倒是个忠心的。”
“将军——这次您可算错了。”
李狗蛋咧着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那老管家可不是什么忠心之人。”
“怎么说?”
“属下查到,这老管家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报官一次。”
“每次他一报官,薛家就得给他一笔银子。”
“而且这老东西在外头还养了个妾室!”
“冯府早就没主人了,他哪来的银子养妾?还不是从薛家嘴里抠出来的!”
李狗蛋越说越来劲:
“这管家的套路简单得很——手里没银子了,就去薛府要。薛府不给,他就去报官。”
“薛府怕事,只能给钱。”
“这一年下来,光从薛家手里,他就捞了不止一千两白银!”
“而这次冯府告薛家——听说是这老管家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一千两。”
“薛家不答应,他才把这事闹到了应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