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锦衣卫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权臣,可没有一个人能让天子在听到“私调大军”四个字后,还能笑着说“确实像他干的”。
这个贾琅……到底是什么人?
“朕知道了。”
乾元帝摆了摆手,“还有别的事吗?”
指挥使深吸一口气。
“回皇上……还有一事。”
“据探子来报,冠军侯抵达扬州后,已斩杀当地六成以上官员。”
“如今扬州各县县令几乎空缺殆尽,短期内尚可维持,但若时日一长……“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扬州的官场,被贾琅一个人杀空了。
“砰!”
乾元帝一掌拍在龙案上,奏章震落一地。
他猛然站起,目光如刀:
“这蛮子在干什么!”
“朕之前就提醒过他,三思而后行!他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查清楚没有?到底什么事,能让他把扬州的官杀了六成?!”
指挥使被这股帝王之怒压得单膝一弯,连忙道:
“皇上息怒!消息是从驿站传来的,锦衣卫的人还在核实,尚未有确切回报。”
“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不必。”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等他回来,朕亲自问。”
指挥使一愣。
就这么……算了?
六成官员。
说杀就杀。
天子一句“等他回来”就揭过去了?
他在锦衣卫干了八九年,头一回见这种事。
“还有事吗?”乾元帝抬眼。
“回……回皇上,没有了。”
“退下吧。”
乾元帝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指挥使躬身退出,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会被人看见。
那不是恭敬。
是怕。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夏守忠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奏章,一本本放回龙案。
乾元帝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那片秋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
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夏守忠。”
“奴才在。”
“你说……这蛮子,是不是故意的?”
夏守忠手一顿,没敢接话。
乾元帝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六成官员……”
他低声喃喃,“这手笔,倒是像他。”
“不过,林爱卿这份奏折....”
乾元帝忽然皱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
但那锐利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朱笔,批了一行字,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既然是林爱卿所求,便依了他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 铁甲南来,林如海的请求?
半月后。
扬州。
林如海府邸。
夜色深沉。
火把如龙,从城门外一直蔓延到府门前,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将军!”
一声洪亮的呼喝,像炸雷一样劈开夜空。
铁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铠甲上全是风尘与露水,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划痕。
他身后,七万三千四百名西军列阵如山,刀枪如林,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十八天。
从京城到扬州,七百里路。
铁牛带着这支大军,硬是跑了十八天。
比贾琅预期的,快了整整四五日。
“辛苦了。”
贾琅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铁牛抬头,目光灼灼:
“将军!西军七万三千四百人,已在城外扎营完毕,只等侯爷一声令下!”
贾琅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古怪。
“你以为……本将军叫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铁牛一愣。
“不是……攻城吗?”
贾琅一拍脑门,哭笑不得:
“本将军攻城,还需要你们?”
铁牛:“……“
不是攻城?那叫我们来干嘛?
贾琅摇了摇头,转头喊了一声:
“李铁蛋,带他去,把事情跟他说清楚。”
“得嘞!”李铁蛋咧嘴一笑,搂着铁牛的肩膀就往外拖。
铁牛被拖走时还回头看了贾琅一眼,满脸写着四个字——我是谁我在哪。
贾琅看着他的背影,笑容一点点收了。
他信里什么都没写。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只有一句话——率部南下,速至扬州。
铁牛不可能不知道,私调大军意味着什么。
掉脑袋的罪。
但他还是来了。
连夜来的。
贾琅沉默了两息,把这件事,稳稳地记在了心里。
有些账,不用算。记着就够了。
“侯爷。”
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林如海。
贾琅起身相迎:
“林大人,请。”
书房本是林如海的,如今被贾琅占了半个多月。
林如海也不介意,径直坐下,沉默了片刻。
“侯爷,此事了了……您是不是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