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光影斑驳,贾琅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正与几位参将商议日常防务。
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气氛原本还算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大战前特有的躁动。
话音未落,堂外骤然传来一阵如暴雨般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满脸泥汗,如旋风般冲了进来,“噗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颤抖、变形:
“报——!紧急军报!将军,诸位参将!”
“匈奴...匈奴在百里之外集结了漫山遍野的蛮夷!如今已有一股先锋部队,正向雁门关方向袭来!”
“具体有多少人马?”
贾琅原本斜倚的身躯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强弓,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斥候,身体前倾,带起一阵劲风。
“莫二十万之众!旌旗蔽日,连营百里,一眼望不到头!”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恭敬中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惊恐。
嘶——!
节堂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气都被这恐怖的数字抽干了。众参将面面相觑,脸色骤变。
贾琅听后,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大脑飞速运转。
二十万?
匈奴这是倾巢而出了!
看来上次的惨痛教训并没有让这群野兽长记性,反而彻底激起了他们的凶性与疯狂。
但这仅仅是开始吗?
不,这绝不是匈奴的全部底牌!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惊心。
他神色凝重如铁,目光如鹰隼般环视四周,沉声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各位将军,看来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段时日,操练不得有丝毫松懈,甚至要加倍!”
“把你们吃奶的劲儿都给本将使出来!”
“待大战来临之时,本将倒要好好看看,你们平日里流的汗水,究竟能不能化作匈奴人的血水!”
“能不能把这雁门关,浇铸成铁打的营盘!”
“是!”
“将军放心!末将等定当全力以赴,誓死报效朝廷!人在关在!”
众人齐声怒吼,声音洪亮如雷,在节堂内回荡激荡,充满了视死如归的惨烈斗志。
“好,都下去吧。”
贾琅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语气转为冷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威严。
“此次召集你们前来,就是为了提前示警,以免大战来临时军中自乱阵脚,成了没头的苍蝇。”
“下去之后,各自归位,做好一级战备!”
众人领命,不敢多言,纷纷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出节堂,带起一阵肃杀的风。
然而,贾琅却依旧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眼神深邃如渊,透露出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思索神色,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博弈。
“不对劲....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贾琅喃喃自语,心中隐隐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不安感,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直觉。
二十万大军压境,却只派先锋?
这不符合匈奴人贪婪急躁、恨不得一口吞下整个中原的性格。
这其中必有诈!
李铁蛋见贾琅如此沉思,像尊雕塑般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见四周无人,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挠了挠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恭敬问道:
“将军,可是在为此次战役担忧?那可是二十万匈奴狼崽子啊!咱们虽然兵强马壮,但这数量...”
贾琅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心腹憨货,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也不是担忧,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匈奴蛮夷虽然勇猛,却也狡诈如狐。”
“为何会在百里开外安营扎寨,只派先锋骚扰?这不合常理。”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或者说,他们在掩盖什么更大的动作。”
李铁蛋粗鲁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大声道:
“将军,俺知道了!肯定是匈奴惧怕您的威名,被您打怕了,所以不敢贸然进攻,想要困死咱们!这叫...这叫围而不攻!”
“肯定是这样!去年咱们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这帮狗娘养的肯定有了心理阴影,听见将军的名字就腿软!”
贾琅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走到李铁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李铁蛋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
“让人拿纸笔过来,我要写信给皇上,将此间情况如实禀报,尤其是这‘蹊跷’之处,必须让朝廷知晓。”
说完,贾琅又看了看李铁蛋,摇了摇头,语气略带严肃却又藏着一丝戏谑地说道:
“铁蛋,你分析得很好,很有见地,逻辑严密。”
“下去领五军棍吧,长长记性,顺便醒醒脑子。”
说完,贾琅便甩袖走出了议事厅,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李铁蛋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啊?又打?”
“难道俺说的不对吗?这帮匈奴确实是比较怕将军啊!俺这是在夸将军神威盖世啊!”
李铁蛋喃喃自语道,对于那五军棍,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皮糙肉厚”,根本不把这点惩罚放在心上,只当是将军跟他开玩笑。
回到府邸后,贾琅立刻提笔,蘸满浓墨,笔走龙蛇,写了一封详细的密信给乾元帝。
他在信中不仅汇报了敌情,更着重分析了匈奴的异常举动,字里行间透着对战局的深刻洞察。随后吩咐亲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京都城,不得有误。
写完后,贾琅在府邸中坐立难安,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索性披上大氅,系好披风,直接起身前往军营方向。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将士,看看他的玄甲卫,只有握着刀,看着那些热血的眼睛,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
十一月十六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还泛着鱼肚白,雁门关节堂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连烛火都似乎燃烧得格外急促。
“报——!将军!”
一名斥候满脸惊恐,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跑进议事厅,单膝重重跪地,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哭腔:
“匈奴....匈奴率领五万先锋精锐,已抵达距离此地三十里开外!”
“什么?”
贾琅一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如闪电,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惊讶,眉头瞬间紧锁成一个“川”字,厉声质问道,声音如炸雷:
“只有五万?”
“那其余十几万匈奴人都去了何处?难道插翅飞了不成?!”
这名斥候被贾琅的雷霆之怒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赶忙结结巴巴地说道,牙齿打颤:
“将......将军,属下也是刚刚探得确切消息,不敢有丝毫隐瞒。”
“匈奴此次兵分两路,另....另一队人马,约莫二十万主力,已然绕过咱们,朝着宁武关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轰!
贾琅听闻此言,脑海中瞬间炸开一道惊雷,瞬间明白了匈奴的险恶意图!
这一招太毒了!
声东击西!围点打援!
看来,经过上次的惨痛教训,这帮蛮夷学聪明了,不再是一群只知道蛮干的野兽,而是有了统一的指挥和狡猾的战术。
他们知道雁门关有自己坐镇,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所以不敢再贸然直接攻打,而是选择攻打防守相对薄弱的宁武关,同时留下五万人马在雁门关外虚张声势,困住自己,妄图阻止自己前去支援!
“好一招毒计!好一群狡猾的饿狼!竟然跟本将玩起了兵法!”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一旦宁武关失守,中原门户大开!”
“宁武关危矣!大乾危矣!”
贾琅心中暗自思忖,神色愈发凝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头,对着一旁的李铁蛋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李铁蛋,速去传令,让所有参将即刻前来见我!”
“哪怕是在茅房拉屎,也得给本将提着裤子滚过来!”
“违者军法处置!”
“还有,将此事八百里急报再传朝廷,用最快的速度!”
“不,等等!信件估计来不及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去院子里,用总兵大人前些时日送来的飞鸽传信回去!”
“是!”
李铁蛋感受到了贾琅身上散发的恐怖杀气,不敢怠慢,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抱拳领命,脚步匆匆地跑了出去。
带众人都出去后,贾琅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的扶手,暗自思索着,大脑飞速运转。
贾琅倒并不担心雁门关的安危,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把围困雁门关的这五万匈奴人放在眼里。
以如今雁门关的防守力量和他手中的玄甲卫,这五万人就是来送菜的,是一盘下酒菜。
贾琅真正担忧的,是二百里开外的宁武关。
宁武关的地势相较于雁门关,远没有那么险要,易攻难守,是一道脆弱的屏障。
而且,根据军报,宁武关的兵力仅仅只有一万将士!
还是老弱病残居多!
一年前,匈奴举兵十万攻打兵强马壮的雁门关,雁门关都差点没守住,还是靠着贾琅才勉强撑下来。
而如今,面对匈奴二十万主力的疯狂进攻,换做同样的宁武关,恐怕能坚守两日就已然是奇迹了!
甚至可能一天都撑不住!
一旦宁武关失守,匈奴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插大乾腹地,京城危矣!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哪怕是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出时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