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已经继位了。”王氏继续说,声音不带半分感情,“是简王赵似。”
赵佶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官家驾崩了?简王……赵似继位了?”
王氏点了点头。
“不可能!”赵佶猛地拔高了声量。
“原本,大王你是有机会的,可是章惇在灵前说大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王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四位宰执联名附议,太后拗不过,才立的简王。”
“轻佻?不可君天下?”
赵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愤怒。
“我哪里轻佻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昨夜的事了。
樊楼。
美酒。
女人。
赵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昨夜……”他的声音在发颤,“昨夜的事,他们知道了?”
王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昨夜的事,不是意外。”
赵佶一愣。
“是简王设的局。”
“他派人来给你送酒,送女人,撺掇你去樊楼。”
“他就是要在官家驾崩之前,把你的名声毁得干干净净,让你彻底失去继位的资格。”
赵佶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
“赵似——”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案几,案几上的茶盏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赵似!你居然敢害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暴怒,在寝殿里回荡开来。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
“够了!”
王氏厉声喝断了他,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官家已经派了人在府内各处,你要是被他们听到,就完了!”
赵佶一把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呸!什么官家?那位置是我的!是他设计害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狠。
“说不得,先帝就是他赵似害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前脚设局,后脚先帝就驾崩了?”
王氏被他说得心头一颤,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确认没有动静,才转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能拿出证据吗?你能证明是他设的局吗?你能证明先帝的死跟他有关系吗?”
赵佶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氏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
“你现在要做的,是不能留把柄给他。否则,必死无疑。”
赵佶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看向王氏,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你以为,我不留把柄,他就会放过我么?”
王氏一怔。
赵佶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悲凉与绝望。
“从他设计陷害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必死无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纷扬的雪花上,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如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进宫,将此事告知宰执跟太后,或有一线生机。”
“皇位,我已无缘。但若能把赵似拉下马,最起码,我还能保得住一条性命。”
王氏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水渍的鞋尖,陷入了沉思。
赵佶说的没错。
赵似既然已经设了这个局,就绝不会留下赵佶这个隐患。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王氏抬起头来,看着赵佶,缓缓开口。
“如何进宫?太后已经下旨圈禁,府门有禁军把守,外面又是赵似派来的人。”
“你连府门都出不去,怎么进宫?”
赵佶呵呵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
“我乃神宗之子,太后亲手抚养长大的。”
“他们若拦我,我便自刎在他们面前。”
“我倒要看看,谁敢担这个逼死亲王的罪名?”
王氏瞳孔微微收缩,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砰!”
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第19章 谁拦我,我就敢死
“砰!”
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风雪顺着门缝卷进来,带着正月里刺骨的寒意,扑得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冯成一身素白内侍官袍,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名入内内侍省的内侍。
赵佶浑身湿透地立在床榻边,脸上的暴怒还未散去,见来人是冯成,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恨意,厉声喝骂出声。
“狗奴,好胆!你陷害本王,还敢硬闯本王寝殿?我必杀你!”
冯成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着身后内侍轻轻挥了挥手,吐出一个字:“搜。”
话音落,身后的内侍们立刻动了起来。
几人守住殿门与窗棂,余下的人四散开来,在寝殿内翻箱倒柜,箱笼柜门被。
拉开,书卷、衣物散落一地,瓷瓶摆件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王府里格外刺耳。
随后冯成才不急不慢地抬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赵佶,躬身行了一礼。
“大王,您说的话,奴婢是一句也听不懂。”
“您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害您啊。我看您是误会了,错怪了好人。”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童贯,话锋陡然一转。
“反而是您这个贴身内侍,奴婢听说,这童贯,似乎对官家有不敬之语,还写了出来。”
“怕是要连累到大王您才是。”
“奴婢奉官家诏命,给您寝殿搜一搜,免得这个逆贼把谋逆的书信藏在您寝殿内,回头被官家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你胡说!”
童贯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辩解。
“大王,奴婢从未写过什么不敬之语!是你血口喷人!”
赵佶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冯成的心思。
什么搜童贯的谋逆书信?
分明是要借着搜检的名头,往寝殿里塞栽赃的物证。
他懒得再跟冯成废话半句,跟一个奉命行事的奴婢说再多,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赵佶猛地转身,大步走到书案旁,抬手取下了挂在书架上的佩剑。
他握住剑柄,一步步朝着冯成逼近过去。
冯成脸上的镇定瞬间破了功,瞳孔骤然收缩,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大、大王!您要做什么?!”
他是真怕了,这位主儿真要是红了眼拔剑砍了自己,就算事后官家能为他报仇,他这条命也没了。
赵佶见状,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眼底满是鄙夷。
他当然不会拔剑杀人。
若是今日他真的在府中杀了官家派来的内侍,那便是谋逆大罪,哪怕他把天说破,太后与宰执们也绝不会信他半句。
他只是握着剑柄,指尖微微用力,将长剑抽出半寸,寒芒在烛火下一闪而过,对着冯成冷冷说道。
“本王要入宫服丧,要见太后。”
冯成见他没有拔剑相向的意思,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连忙定了定神,躬身劝道。
“大王,太后已有懿旨,令您圈禁府中,无旨不得出府。您……”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锵”的一声锐响,赵佶已然将长剑尽数拔出,手腕一翻,锋利的剑刃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激得他浑身一颤,眼神却愈发癫狂:“本王想见,你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