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33节

  身后,万岁之声仍在回荡。

  一浪高过一浪,像惊涛拍岸,像巨石滚坡,像千军万马在城头奔涌。

  赵似没有回头。

  但他攥着袍袖的手指节有些发紧。

  他知道,多少慷慨激昂的诏书,多少漂亮工整的谕旨,都不如他这个天子站在城墙上,说一句“朕在这里”。

  都不如他以身入局,与士卒同生共死。

  今日之战,胜负未分。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已经赢了。

  士气。

  大宋的士气,已如此刻城头那面迎着晨风猎猎作响的旌旗——昂然,不屈,直指苍穹。

? 第159章 开战

  辰时三刻。

  辽军开始动了。

  先是东面,继而是南北两面,最后西面也压了上来。

  十五万兵马分作四路,如洪水漫过堤坝,缓缓朝易州城涌来。

  那推进的速度不急不缓。

  步卒居中,骑兵护住两翼,前队执橹盾,盾高齐肩,一面接一面排成盾墙,在晨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盾墙之后是扛着土囊的填壕队,两人抬一囊,囊中装满沙土碎石,沉得扁担弯成了弓。

  再往后是弓弩手与刀盾兵,队列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尘土从阵列间扬起,混着人马呼出的浊气,在平原上搅成一团黄蒙蒙的雾。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辽军前队已推进到了距城一里之处。

  然后停了。

  四面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各队将领在阵列前来回驰骋,吆喝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旗帜在风中翻卷,辽国的黑旗、各部的认旗、将官的将旗,密密麻麻如林而立。

  城墙上,宋军士卒们往下望着。

  没有人说话。

  能听见的只有风扯着旗帜的猎猎声,还有身后铁锅里头金汁沸腾的咕嘟声。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安静里头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厢兵,站在垛口边,两手撑着城砖,歪着脑袋往下瞅。

  他瞅了一会儿,忽然扯开嗓子朝城外吼了一声。

  “辽狗!来啊!爷爷等着你们攻城!”

  城头静了一息。

  旁边一个老卒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那年轻厢兵转过头来,脸上涨得通红。

  “怕甚?”他把胸脯一拍,“官家都不怕,我怕什么?咱们的命能有官家金贵?”

  “今日若能多杀几个辽狗,死了我也觉得值了!”

  说罢他又转回去,把两手拢在嘴边,朝城下吼道:“辽狗!听见没有!你爷爷在这儿呢!”

  老卒骂了一句:“真他娘的犯浑。”

  然后他也趴到了垛口上。

  “辽狗!”老卒的声音比年轻人更粗更沉。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大宋的天子就在城中!有胆便来!”

  这一声像是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周围的厢兵纷纷拥到垛口边,朝城下破口大骂。

  骂什么的都有。

  有人骂辽人是没开化的蛮子,有人问候辽军将领的祖宗十八代。

  其中萧兀纳被骂的最惨。

  有人拍着垛口喊“来啊来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朝城外挥舞。

  骂声里夹杂着哄笑,一浪高过一浪。

  厢兵毕竟不是禁军。

  他们没有经过整训,不懂什么叫令行禁止,也不知道什么叫临危不乱。

  他们来当兵,有的是为了吃粮,有的是犯了事被充军的。

  在此之前,他们当中许多人对这场仗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要打仗了,要死人了,腿肚子发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官家上了城。

  天子就在他们站过的城墙上站过,在他们闻过的金汁味儿里闻过。

  那些话他们听懂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子与诸君共存亡。

  天子都不怕。

  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骂声越来越大。

  有人把长矛举过头顶晃,有人拿刀背敲着盾牌打节拍,有人喉咙都喊劈了还在喊。

  禁军们起初还忍着。

  他们毕竟是正规军,是殿前司调出来的精锐。

  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纪律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丢掉的。

  可那骂声实在太大了。

  像涨潮的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涨。

  终于,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

  后排一个禁军士卒忽然也跟着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溃了堤的第一道裂缝。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禁军们也趴到了垛口上,也跟着骂了起来。

  声浪滚滚,从东门滚到西门,从南门滚到北门,从城头滚到城下。

  章楶站在东门谯楼上,扶着栏杆往下望。

  他身后站着几名副将,个个面色凝重。

  王崇俨垂手立在一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章楶却没有制止。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从嘴角一闪而过。

  “让他们骂。”章楶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骂得越响越好。”

  王崇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章楶,正欲开口,章楶已接着道:“士气这东西,聚起来难,散起来快。”

  “他们将心里那口恶气骂出去了,等会儿辽人架梯子爬城的时候,便少一分胆怯,多一分狠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城头的人群,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辽阵。

  “且让萧兀纳听听。”

  城头上骂声震天。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了一里开外的辽军阵列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辽军中有些士卒是汉人。

  有世代居于燕云的汉儿,有被强征入营的降兵,也有曾在边境上与宋人打过交道的边民。

  他们听得懂宋国官话。

  听懂了那些骂的是什么。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将手中的刀攥得死紧。

  有人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而听不懂的契丹兵、奚兵、渤海兵虽然不知道那些宋人在喊什么,但他们听得懂那语气里头的兴奋与轻蔑,听得懂那哄笑声里头藏着的意味。

  那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请战誓言。

  那是在笑。

  是在骂。

  是在告诉他们一件事——你们来攻城,我们很高兴。

  阵列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朝城头方向吐唾沫。

  将官们骑着马来回弹压,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易州城东,一里之外。

  萧兀纳立马于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上。

  他身后是帅旗,黑底白纹,上绣契丹大字。左右亲卫簇拥,甲仗鲜明。

  风从城头方向吹过来,裹着那些骂声,裹着那些哄笑,一字一句地灌进他耳朵里。

  萧兀纳会听汉话。

  他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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