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20节

  赵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清照这才转过身去,跟着梁从政往月门方向走去。

  她走了几步,似乎想回头看一眼,但终究忍住了。

  只是脚步放得极慢,像是不舍得走完这一段石径。

  赵似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淡青的褙子在秋日的斜阳里被染上了一层柔光,素银的簪子偶尔一闪,然后终于被月门洞的暗影吞了进去。

  亭中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赵似站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打了胜仗回来的时候,满城百姓夹道相迎,他也没有这般心潮起伏。

  可今日不过是跟一个李清照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人走了,他心里头竟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这或许就是古人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对,那是牡丹亭里的词,这会子连南宋都还没有呢。

  他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赵徽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往他面前一递。

  “阿兄,你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赵似回过神来,接过那张纸一看。

  纸上画的,正是方才他与李清照在凉亭中的模样。

  他站在亭中,一手背后,一手横在腹前,正对着案边的李清照念着什么。

  而李清照端坐在石凳上,双手搁在膝头,微微仰着脸望他,虽只是寥寥数笔,却将那份专注与娇羞都勾了出来。

  赵似看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画纸微微抬起,道:“音娘有心了。这幅画,阿兄就收下了。”

  话音未落,赵徽音已经猛然伸手,将画纸从他指间抽了回去,一把藏在身后。

  “阿兄,”她嘿嘿一笑,退了两步,“这可不是给你的。我自己还要留着呢。”

  赵似眉头一挑:“那你拿来给我看作甚?”

  “让你看看,解解馋。”

  赵徽音将画纸小心地卷好,塞进袖中,仰起脸来望着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要是想要,让翰林图画院的人给你画一幅便是。反正你是官家,谁还能不给你画?”

  说罢,她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摆了摆手:“走咯!”

  那身藕色的褙子在夕阳里轻快地晃了晃,便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

  赵似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点规矩也不守了。

  从前还知道在阿兄面前行礼问安,如今倒好,进来连个福都不施,拿了画就走,临走还冲他嘿嘿笑。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过两日让母妃好好教教你规矩。”

  只不过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朱太妃见了赵徽音,只怕比他还惯得厉害。

  赵似将袍袖一拂,转身往自己的寝殿方向走去。

  御花园里,秋虫已经开始鸣叫,一声长一声短的。

  暮色从东边的墙角一点一点漫过来,将花木的轮廓慢慢溶进暗影里。

  远处的殿脊上,最后一线夕照正在收拢。

  他踩着石径,忽然想起今日在凉亭中,李清照听他念完“相对忘贫”时的那副神情。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像是含着一汪水,又像是盛着满天的星。

  赵似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他加快了脚步。

  夜风拂过袍袖,带着桂花初开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甜。

  他想,回头得让内侍省在这御花园里多种几棵桂树才是。

  至于为什么是桂树,他也不太说得上来。

  大概是因为,桂花的气味,跟今日这场见面,恰巧合拍。

第205章 务必满城风雨,官家遇刺

  赵徽音沿着回廊往圣瑞宫走,脚步轻快,袖中那卷画纸贴着腕侧,尚有余温。

  方才在御花园里,阿兄想讨这幅画,她没给。

  不是舍不得,是想留着自己看。

  阿兄与李家娘子在凉亭中那副光景,一个念词念得认真,一个听词听得痴了。

  那眉眼之间的意思,比翰林图画院里那些奉旨所作的《宫苑仕女图》不知好看多少倍。

  拐过一道垂花门,圣瑞宫便在眼前了。

  暮色将沉未沉,殿脊上的琉璃瓦尚留着一抹淡金。

  她正要加快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圣瑞宫殿门大开,门廊下摆了一张紫檀小案,两张锦墩。

  向太后居左,朱太妃居右,两人各捧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身后侍立的宫人约有七八个,俱垂手屏息,鸦雀无声。

  赵徽音心里咯噔一声。

  母妃跟太后娘娘怎么在这殿门口喝茶?

  她下意识地将袖中那卷画纸往身后一藏,脚下便有些迟疑了。

  朱太妃已瞧见了她。这位太妃娘娘将茶盏往案上一搁,淡淡道。

  “怎么,还在那愣着?还不快过来给太后娘娘见礼?”

  赵徽音暗暗叫苦。

  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阶下站定,屈膝行礼。

  “儿臣见过娘娘,见过母妃。”

  向太后捧着茶盏,盏盖轻轻拨了拨茶沫,却没饮。

  她将目光从茶面上抬起来,打量了赵徽音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不说话。

  朱太妃的目光却越过赵徽音的肩头,落在了她背在身后的手上。

  “见了娘娘跟母妃,手还藏在背后?”

  朱太妃的声音有些不悦。

  “一点规矩都没了?藏什么东西了?拿出来。”

  赵徽音那几根绞在画纸上的手指越收越紧。

  她脑子转得飞快,一时想扯个谎,说是在御花园里折了几枝桂花。

  一时又想索性认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兄,不是我想出卖你。别怪我。

  然后她磨磨蹭蹭地将手从背后伸出来,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将那卷画纸搁在了案上。

  朱太妃一把拿过,展开。

  画上墨迹已干。

  凉亭之中,赵似负手而立,李清照端坐案旁,四目相对,一人念词,一人仰望。

  虽是寥寥数笔,却将那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意思勾得明明白白。

  朱太妃眉梢一挑,将画往向太后那边偏了半寸。

  向太后也放下了茶盏,将身子微微倾过来。

  “姐姐你看。”

  朱太妃伸手指着画上赵似的身形。

  “十三哥儿这模样,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腰挺得溜直,手背在身后,跟他父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向太后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画上李清照的面上,端详了片刻,点头道。

  “李家这女儿,眉眼之间倒是干净,没有那股子小家子气。”

  “那不然我能同意十三哥儿的话,选她当皇后?”

  “音娘这画技倒是长进了不少,姐姐,你看这。”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评点着画上的人,把一旁的赵徽音晾得浑身不自在。

  她站了半晌,忽然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嘴唇,试探着开口:“娘娘,母妃,你们……都知道啦?”

  朱太妃这才将目光从画上收回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恼怒,倒有几分好笑。

  她将茶盏重新端起来,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平日就爱在殿里写写画画读读书,今日半天不见人,我问你身边的女官,说你去了御花园见李家娘子了。”

  她将茶盏搁下。

  “你跟她又不熟,忽然之间请她入宫,随便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赵徽音张了张嘴,半晌后。

  她才无奈道:“那您们坐在这殿门口喝茶,是故意在等我么?”

  朱太妃没有回答她。

  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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