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7节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

  有才华横溢却恃才傲物的,有学问深厚却迂腐不堪的,也有少年成名后便飘到云彩里去再也落不下来的。

  他年轻时自己便是那般,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人才有多难得。

  能让官家用“不简单”三个字来评价的年轻人,不会多。

  “官家如此说。”

  苏轼拱了拱手,眼中浮起一丝真切的好奇。

  “臣对此人倒是越发想见一见了。”

  赵似哈哈大笑。

  那笑声里满是快意,与方才那个在御案前凝神疾书的天子又是两般模样。

  “等会便知。”

  他抬脚往殿门外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衣袂在身后轻轻扬起。

  “走。”

第222章 赵似的陷阱,李纲不踩

  李夔从公廨一路疾步归家,官靴踩在青石板上,步子又快又碎。

  方才宫中内侍来传话,措辞极简:官家与苏学士要来喝茶,微服,莫声张。

  他听完便是一愣,愣了之后便是疑。

  官家要到他家里喝茶?

  宗正寺不过是个管宗室谱牒的清冷衙门,他李夔一个从七品的宗正丞,在汴京城里连水花都溅不起半朵。

  官家怎么就偏偏挑中了他家?

  他在路上把半年来经手的公务过了一遍,又在心里把朝中可能的风向捋了一遭,始终不得要领。

  回到家门,他把气喘匀了些,先将管家叫到跟前。

  “让所有人都回自己屋里去。没有我的招呼,谁来也不许出院门。夫人那里也去说一声。”

  管家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一叠声应了便去传话。

  李夔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廊下。

  几道身影正缓缓巡过前院。

  都是便服,靛青短褐,腰间束带,步子沉实得不像寻常家丁。

  皇城司逻卒。

  他便不再多看了,径直走到门口,负手而立。

  初冬冷风吹得他袍角微微拂动。

  他望着巷口,心里头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官家究竟想做什么?

  是好是歹,横竖等着便是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巷口传来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了李宅门前。

  车极素净,没有徽记,没有仪仗,拉车的马也不是御马监那些高头大马,只是两匹寻常的枣红马。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人,青灰旧衫,骨架清癯,正是苏轼。

  苏轼回身,从车上又扶下一人。

  那人年纪极轻,月白襕衫,乌纱软帽,面白无须,眉目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若不认得,只当是哪家国子监的学生出城踏青归来。

  李夔下意识便要弯腰行礼,腰刚弯了半截,忽然记起内侍的叮嘱,硬生生止住了。

  他趋前两步,对着赵似身旁的苏轼拱手躬身:“下官李夔,见过苏学士。”

  苏轼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赵似朝李夔上下打量了一眼,摆了摆手:“走,李卿。朕来你家里喝茶,你该不会不欢迎罢?”

  李夔连忙退后半步,躬身道:“官家屈尊来府中喝茶,府中蓬荜生辉。”

  赵似笑了笑,不再多说,抬脚便迈进了门槛。

  一行人穿过前院,入了正堂。

  赵似在首位坐下,苏轼陪坐左侧。

  李夔亲自捧了茶来,热气氤氲。

  赵似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忽而开口。

  “李卿,你在宗正寺也有些年头了。朕问你,宗室侵占民田,由来已久。”

  “前朝也好,本朝也罢,禁一回,松一回,松一回,又禁一回,却始终断不了根。”

  “依你之见,若要防其日后复生,当从何处下手?”

  李夔心头一跳。

  他没想到官家一开口便是这等棘手的大题目。

  可如今官家当面问到了鼻子底下,不容他不答。

  他略作思忖,拱手道:“回官家。臣以为,若要防其复生,不在查,而在制。”

  “查田清退,治的是标。治标固然要紧,但若制度本就有隙可乘,则前清后占,犹如割韭,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赵似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李夔得了默许,胆子也大了些,继续道:“臣以为当从三处下手。”

  “其一,明界限。宗室田产须有定数,依爵位品级立下额度,逾额者便是违制。”

  “令既出,则不可因人而异、因亲疏而别。”

  他顿了顿。

  “其二,清籍册。宗正寺所掌宗室属籍,宜与户部田籍核校。”

  “谁名下有多少田,田在何处,来历如何,一查便知。籍册不清,便是纵容。”

  赵似听到这里,微微颔首。

  李夔又道:“其三,严追责。以往清查,查到后来总是不了了之。”

  “臣以为,往后当有定例:宗室占田逾额,该降爵降爵,该削籍削籍。”

  “地方官失察者,一并论处。”

  他拱手一揖:“如此,或许能绝其根本。臣浅陋之见,请官家明鉴。”

  赵似听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心中却暗道,能在史书上留下正面笔墨的,果然不差。

  三条对策,条条落在实处。

  明界限、清籍册、严追责,与他想的不错。

  虽然漏洞依旧有,但他也明白,律法更多的是画红线。

  想完全杜绝,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并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他将茶盏搁下,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是随口提起一般。

  “朕听说,你有个儿子,聪慧过人,才思敏捷。今日怎么没见着?”

  李夔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官家不会无缘无故来一个从七品小官家里喝茶,除非是冲着人来的。

  看这样子,十有八九是冲着他儿子李纲来的。

  李夔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官家,犬子……顽劣不堪,且年轻气盛,行事不知轻重。”

  “臣已将他禁足于书房中,令他闭门读书。”

  赵似笑了。

  那笑意里有几分促狭,也有几分了然。

  “少年人嘛,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么?”

  “朕听说他在状元楼里与人辩理,虽说最后动了手,确实不该。”

  “但少年意气,骂几句也就差不多了,关起来倒也没必要。”

  他偏过头看着李夔。

  “让他出来罢。朕与苏学士今日来,便是想见见你这儿子。”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夔哪里还听不懂。

  他心中又是惊又是喜又是忧。

  惊的是官家竟然对他儿子如此上心。

  喜的是这于李家而言,未必不是一桩机缘。

  忧的是……他那个儿子的脾性他是知道的,等会儿在官家面前若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着赵似的意。

  “臣遵旨。”

  他唤来管家,吩咐道:“去书房,解了大郎的禁足,让他到正堂来拜见。”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转身。

  赵似忽然抬手。

  “慢。”

  管家顿住脚步。

  赵似看着李夔。

  “无须说朕的身份。你只告诉他,苏学士来了,让他来见一见。”

  李夔一怔,旋即会意,转身对管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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