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8节

  “只提苏学士,其余一概莫提。”

  管家连忙躬身应了,快步往内院去。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赵似端着茶盏慢慢饮着,苏轼闭目养神,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节拍。

  李夔则依旧心中纠结,猜测官家的目的。

  半晌后,堂外传来脚步声。

  那步子一轻一重,节奏有些拖沓。

  李纲出现在正堂门口。

  他穿着一身书生襕衫,头发随便绾了个髻,用一根竹簪别着。

  最显眼的,是他左边脸颊上那片乌青,从颧骨一直漫到眼角,像是被拳头结结实实砸过一拳。

  走路时右腿还有些不利索,想是屁股上挨的板子还没好透。

  他先走到李夔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父亲。”

  李夔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气又是疼,当着官家的面却不好发作,只无奈地摆了摆手。

  “还不见过苏学士。”

  李纲闻言,转过身来,朝苏轼的方向踱了两步,拱手躬身。

  “学生李纲,见过苏学士。”

  声音不卑不亢,姿态也端得周正,与方才那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苏轼打量着他。

  眼前这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脸上还挂着伤,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很。

  苏轼心中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面上浮起笑意,温声道:“果然一表人才。”

  赵似正端着茶盏,闻言差点呛着,连忙咳嗽一声,低头饮了一口茶来掩饰。

  李纲听到那声咳嗽,目光转了过来。

  他看向赵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看了一眼苏轼。

  便是在这一瞬之间,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对着赵似,郑重一揖。

  “学生李纲,见过官家。”

  堂中安静了一息。

  赵似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你认得朕?”

  李纲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有些面熟,但不认得。”

  “那你怎么知道是朕?”

  李纲垂下眼睫,语气平淡。

  “家父与苏学士看您的眼神不对。”

  他顿了顿。

  “家父方才只介绍了苏学士,对您却只字未提,此于礼不合。”

  “若是仆从,或是随行同来的学生,理当居于下座。可您坐的是上座。”

  “能比苏学士身份更尊贵的,又这般年纪的,算来算去,并不甚多。”

  “以常理推之,最大的可能,便是官家您了。”

  赵似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将茶盏放在案上,偏过头去看了苏轼一眼。

  “子瞻,如何?”

  苏轼的目光在李纲身上停了片刻,缓缓点头。

  “确实聪慧。”

  他说的是“确实”,而不是“很是”或“极为”。

  意思很明白:察言观色的机敏,此子确有。

  但这点小聪明,离官家口中那等人的分量,还差得远。

  赵似听出了苏轼话里的保留,也不急着替他分解。

  他转过头来,对着李纲,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李纲。”

  李纲躬身。

  “学生在。”

  “今日朕闲来无事,想出个题考考你。”

  “你若答得好,朕便给你父亲升官。”

  “你若答不对,那你父亲便得去州县当官了。”

  李夔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官家……”

  赵似却笑着向他压了压手。

  “你不信你儿子?”

  李夔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官家,这未免……未免太过儿戏了些……”

  赵似摆摆手,语气坚决:“你坐下,不许说话。朕问你儿子呢。”

  李夔只得缓缓坐了回去,手中捏着的袖角已被汗水浸透。

  赵似重新看向李纲,目光比方才锐利了几分。

  “李纲,敢不敢接?”

  李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与赵似对视。

  “官家可以出题。学生必定应答。”

  他顿了顿。

  “但学生不敢以父亲官职为赌注。”

  赵似眉梢微挑。

  “不敢?”

  李纲摇了摇头。

  “非不敢。是不能。”

  “为何不能?”

  李纲的声音清晰。

  “回官家。若学生侥幸答对,官家金口玉言,必定践诺升迁。”

  “可此事一旦传扬出去,百官便知家父升官乃是借了儿子的口舌之利。”

  “届时流言汹涌,千人指万人议,家父半生清名,毁于一旦。”

  “是谓陷父于不义。此不孝也。”

  他抬眸看向赵似,目光里更多了一层郑重。

  “而于官家而言,以朝廷官职为儿戏之赌注,若被朝野知悉,言官上书弹劾,士林议论纷纷,史笔如铁,百世难改。”

  “明主之名,便因此蒙尘。是谓陷君于不德。此不忠也。”

  “若学生答得不好,家父贬官出京,那更不必多言。”

  他躬身下去,长揖不起。

  “是故,此事非敢不敢之择,而是能不能之分。”

  “二者皆不可取,非不能,乃不可也。”

  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夔坐在一旁,心中满意,面带微笑。

  苏轼拈着胡须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目光在李纲面上凝了一瞬,旋即转向赵似。

  赵似仰头大笑。

  笑声朗朗,回荡在正堂的梁木之间。

  “子瞻,”他笑罢,转头看向苏轼,“看到了么?这坑,他没跳。”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朕方才一句话里,藏了三层套。”

  “第一层,以利诱之,看他是否贪功冒进。”

  “第二层,以激将法激他,看他是否少年意气、受不得激。”

  “第三层,以父亲官职为赌注,试他心中可有忠孝二字。”

  “都没踩。”

  “这个年纪,能在片刻之间想透利害、不堕彀中。你说,是急智,还是深谋?”

  苏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急智或可天成,忠孝却非一时能伪。”

  “李衙内年纪虽小,心思细密,进退有据。是可造之材。”

  赵似却摇了摇头。

  “若只有这些,那还差得远。”

  他转头看向苏轼,目光里透出一层琢磨。

  “子瞻,不如由你来出题,试试他的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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