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83节

  一到冬日便往外渗白霜。

  雪雹砸下来的时候,这些房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苏轼穿过巷口时,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屋顶被砸穿的何止百家。

  茅草被掀翻了大半,露出底下稀疏的椽子,一根根指着灰蒙蒙的天。

  有几户的土墙塌了半截,碎土和着冰碴堆在门槛外头,人缩在尚且完好的那半边屋里,裹着破被,眼神空洞地望着外头。

  巷子深处,几个青壮正抱着稻草往屋顶上爬。

  他们脚下踩的椽子已被雪水浸透,滑得站不住人,每往上递一步,底下仰头望着的妇人和孩子便攥紧了拳头。

  没有人大声说话。

  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屋檐的呜呜声,和被风掀起的茅草簌簌落回地面的细响。

  苏轼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后将袍袖一拂,转身对身后众人道:“就在此处设棚。”

  简易棚子搭得很快。

  几根竹竿往地上一插,上头绷了两层油布,四角用麻绳拴在邻近的墙垛上。

  棚下摆了一张从附近借来的方桌,两条长凳,便算是开封府赈灾的临时驻所了。

  苏轼立在棚下,将一卷南外城的坊巷图在桌上铺开,手指沿着几条巷道一一划过,口中念着各坊受灾户数。

  张耒在一旁提笔记着,晁补之则已将方才沿途所见汇总成了一张潦草的清单。

  李纲年不过二十出头,头一回经历这等阵仗,站在棚口,望着外头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嘴唇抿得发白。

  苏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只将一份已写好的条子递过去。

  “伯纪,你去跑一趟。按这条子上列的坊巷,逐一核实受灾人户。”

  “记清楚,哪家塌了墙,哪家没了顶,哪家有伤者。不要漏,不要估。”

  李纲双手接过条子,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学生明白。”

  转身便出了棚子。

  苏轼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转向宗泽。

  “汝霖。”

  宗泽上前一步。

  “你现在去调配禁军。”

  苏轼的手指在图上南外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捧日、龙卫、神卫、天武四军大部,连同折可适那三千人,全部调到这一片来。”

  “东城那些权贵宅邸,留些人维持秩序即可。他们府里仆从成群,自己修得了。”

  宗泽没有半句废话,只一拱手:“下官领命。”

  苏轼又道:“另遣人去寻伯修,告诉他两件事。”

  “其一,请政事堂的相公们即刻调配,在南城各处坊口设粥棚施粥。”

  “其二,瓦片、稻草、芦席、麻绳,凡修葺房屋所需之物,请他催着户部与工部尽快调拨过来。”

  “这些东西晚到一刻,百姓便多挨一刻冻。”

  宗泽一一记下,转身欲出。

  便在此时,棚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折可适跨步走了进来。

  他未着甲胄,只穿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战袄,左臂袖管自肘部以下被剪开,里头裹着厚厚的白布,布面上依稀透出些许暗红色的血渍。

  可看他的面色与步态,若不说,怕是没人看得出这人臂上还插过一刀。

  他先是对苏轼抱拳。

  那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处,他的眉梢极快地跳了一下,旋即又压了回去。

  “苏学士。”

  又向宗泽点了点头。

  “汝霖。”

  苏轼与宗泽各自还礼。苏轼的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瞬,问道。

  “折郡公,手臂无碍罢?”

  折可适摇了摇头:“皮肉之伤,不碍事。”

  苏轼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便直入正题。

  “你来得正好。你的兵都带来了?”

  “除留下百人护卫李宅,余下两千九百人皆在外头候着。”

  “好。”

  苏轼将桌上坊巷图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带你的人,就近入坊间,帮助百姓修葺房屋。”

  “棚架、上梁、铺草、补瓦,这些活计你在边关上修营寨时想必不陌生。”

  折可适抱拳。

  “领命。”

  说罢转身出了棚。宗泽也跟着走了出来。

  棚外,天又沉了几分。

  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从屋檐上簌簌落下。

  折可适在棚外站定,正要往战马的方向走,宗泽从后头赶了上来。

  “折帅。”

  折可适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摆了摆右手。

  “汝霖,说了许多回了。喊我表字即可。你这般叫,倒显得生分。”

  宗泽闻言笑了起来,拱手道:“行。遵正兄。”

  他收了笑,话锋一转。

  “你可知,这次官家为何要调派禁军救灾?”

  “往常灾年,这可都是厢军干的活。”

  折可适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

  “猜到一些。就是不知道准不准确。”

  他压低了声音。

  “我猜,与阅兵有关罢。”

  “之前官家虽帮我们搭了台,可朝堂上还是有些人不愿意看见我等登堂入室。”

  “所以此番救灾,或许是……想让我们在百姓面前攒些人望?”

  宗泽抬起手,打断了他。

  “遵正兄,你错了。”

  折可适一愣。

  “错了?”

  “朝廷的政令已经下了,你们也已经操练了。那就绝不会更改。”

  宗泽的语气笃定。

  “谁反对都没用。”

  “不是因为没人想反对,而是官家如今的威信,已不是几个人站出来说几句反对的话便能推翻的。”

  他顿了顿,往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况且,朝廷里有些人,是不会因为你救灾得力,便从此对武人改观的。”

  “你做得好,他们说你奉命行事罢了。”

  “你做得不好,他们说你果然粗鄙。横竖都有话说。”

  折可适闻言,眼神一黯。

  他垂下眼睑,望着自己左臂上那圈洇着血色的白布,无奈苦笑。

  “都是大宋的臣子,难道我等武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家国天下?呵……”

  后头的话没有说完。

  宗泽听得分明。

  他看着折可适那张被边关风沙刻出深沟的面庞,沉默了一息。

  “遵正兄,无需如此。”

  他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却更笃定了。

  “有些人的看法,确实改不了。可百姓的感官,是可以改的。”

  折可适抬起眼来。

  “而这,就是官家让你们来救灾的原因。”

  宗泽一字一字道。

  “只要百姓的感官改了,官家便有办法,慢慢去改变更多人的看法。”

  他停了停,目光转向巷口那些正被带过来的禁军士卒。

  这些人穿惯了甲胄,握惯了刀枪,此刻被长官告知要去替百姓补屋顶,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常言道,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宗泽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官家不一样。官家想让世人知道,好汉也当兵,好铁也能打钉。”

  “所以,你能明白么?”

  折可适听到此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豁然转头,盯着宗泽,语气里压着几分急切。

  “这是……官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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