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89节

  恍惚间,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莫说是他们。便是朕,在天下大局面前,若有必要,也得受那委屈。”

  赵徽音没有说话。

  赵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冷意。

  “况且,他们也并非全然无错。”

  “十几个人,对着一家老小下手,也亏他们下得去手。”

  “说好听些,那叫同袍义气。说难听些,便是乌合之众,就是土匪。”

  “但凡他们将人制住,那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难办。”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叫徐烨的。当着周遭多少百姓的面,说什么拿几贯钱打发了事。”

  “轻飘飘几句话,便将禁军的脸丢尽了,也将朝廷的脸丢尽了。”

  “若朕当时在场,当场便斩了他。”

  赵徽音身子微微一震。

  “臣妹……明白了。”

  她将怀中的两本书抱得更紧了些,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去。

  赵似没有唤她。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抬起眼来,望着藻井上盘旋的蟠龙。

  铜炉里的炭火又爆了一声,火光映在他面上,明灭不定。

  殿外,天色愈发阴沉了。

第232章 推诿,赵似最终决断

  蔡京回到政事堂时,是午时末。

  天是阴的。

  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再落一场雪。

  堂中光线晦暗,吏员早早就掌了灯,烛火映在案上那几摞半人高的公文上,晃得人影绰绰。

  曾布见他迈步进来,搁下了手中茶盏。

  “元长,官家怎么说?”

  蔡京先将笏板搁在案上,撩袍坐下,方才开口。

  “官家说,按诸位相公的意思办。”

  曾布闻言,眉头微皱,追了一句:“没有明旨?”

  蔡京摇了摇头。

  堂中一时无人说话。

  唯有外头风过廊檐,带起一阵细碎的呜咽。

  韩忠彦捋着胡须的手顿在了半空,过了半晌才缓缓放下。

  曾布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盏盖一下一下地拨着茶沫。

  三人都是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谁不知道这里头的凶险?

  最后是韩忠彦先开了口。

  他说话本就慢,此刻更是字斟句酌。

  “此事,非你我推诿。实在是……担不起。”

  他看了看蔡京,又看了看曾布,继续道。

  “禁军救灾,是官家钦定的事。”

  “如今出了岔子,若从严处置,罚了那一营河北兵。”

  “边关上九死一生的人,到了汴京挨了百姓的打还要受军法,军心怎么想?”

  曾布接过话头,声音沉沉的:“若从轻处置呢?外头百姓只看见禁军打了人,看不见前因后果。”

  “若政事堂轻描淡写放过去,街头巷尾一传,便成了'宰相偏袒禁军,不拿百姓当人看'。”

  韩忠彦叹了口气:“伤军心,日后打仗吃了败仗,必有人旧事重提,说是今日埋下的祸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到时候追究起来,谁来担这个责?”

  三人面面相觑。

  谁都不说话,可谁心里都明白。

  明旨没有,意思到了。

  这事办好了,是官家圣明;办砸了,就是政事堂的相公们处置不当。

  丢官罢职倒还在其次,背上个误国误军的名声,那可是要写进史书里去的。

  蔡京见二人都不作声了,摊了摊手,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官家没下明旨,让政事堂安排。我总不能跑到福宁殿去,逼着官家下旨罢?”

  他这话说得无奈,面上却看不出几分无奈的神色。

  蔡京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关节。

  只是性子使然,他是永远不会拒绝官家的。

  且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扛。

  曾布与韩忠彦各自叹了口气。

  窗外阴云又沉了几分。

  堂中烛火被过堂风吹得一矮,又直了起来。

  蔡京忽然抬了抬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道:“此事,倒也不是没有解法。”

  曾布与韩忠彦同时看了过来。

  “元长请说。”

  蔡京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

  “这件事,说到底,伤的是禁军。既然如此,何不传给章质夫?”

  曾布闻言,目光微微一闪。

  韩忠彦也放下了捋胡须的手。

  蔡京继续道:“章质夫如今还是枢密院事。”

  “若单论官职,单一个枢密院事自然比不上曾相公。”

  “可加了这个衔头,此刻怕是比曾相公还要高出一头。”

  这话倒不虚。

  若单论枢密院事,确实比不上曾布这个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可赵似给章楶加的那个平章军国重事。

  那是当年文彦博以四朝元老之尊方才受过的荣衔,位列宰相之上,已是人臣之极。

  当然,三人都清楚,官家既然给了平章军国重事,那枢密院事迟早是要卸掉的。

  只是近来事多,或是官家心里头的人选还没定下来。

  可不管怎么说,眼下枢密院事的印还在章楶手里。

  “让章质夫去处置禁军的事,名正言顺。”

  “他又是带过兵的人,在禁军里头说话比咱们有分量。”

  蔡京将话说完,便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曾布与韩忠彦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曾布点了点头:“善。”

  韩忠彦也道:“此议可行。”

  曾布当即唤来堂吏,将周家巷一案的始末写成条子,封了火漆,派人送往枢密院。

  堂吏捧着文书出了门,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韩忠彦望着那晃动的门帘,忽然苦笑了一声。

  “咱们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倒叫一扇门板的事难住了。”

  曾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蔡京也只是笑了笑,将凉茶一饮而尽。

  文书送到枢密院时,章楶正在灯下翻阅河北来的军报。

  他拆开火漆,将那张条子从头至尾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他先将条子搁在案上,又将案头一盏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折可适的处置他已经知道了。

  当街斩了一人,押了百余人,连徐烨都被拿下了。

  这事在禁军里头已是炸了锅。

  如今政事堂将难题递到他这里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是枢密院事,禁军归你管,这事你来决断。

  章楶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

  他岂能看不出里头的凶险?

  他是带过兵的人,知道军心这东西有多难养,又有多易散。

  章楶在灯下坐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此番救灾,官家钦定的统筹之人是曾布。

  那这桩在救灾过程中生出来的事,理应由曾布这个主官来处理才是。

  他将茶盏往案上一搁,提起笔来,在那张条子底下批了几行字,封好,唤人送了回去。

  条子又回到了政事堂。

  曾布看完章楶的批语,面色便沉了下来。

  章楶在条子下头写了什么,韩忠彦与蔡京不用看也能猜到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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