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96节

  只觉这声音极年轻,倒不像寻常那些胡子拉碴的老官人。

  他也没多想。

  这几日营中进出的官员不少,穿紫袍的都见过不止一个,穿红的更不稀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红,与那六品官员穿的红,却完全不同。

  张四郎再一抱拳,转身便往营中跑去了。

  梁从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官家,您这也……”

  赵似摆了摆手:“有军规,就该守。”

  梁从政听了,无奈叹了口气。

  他伺候官家快一年了。

  这位官家,不守规矩的时候,那是真不讲,什么朝仪规制,说破便破。

  可有些时候,却又比谁都讲规矩。

  比如现在。

  他是彻底摸不准这位天子的脉。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常。

  可落在另一名守门士卒张老三的耳朵里,却像是大冬天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官家?

  他只觉得两条腿忽然就软了,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一坠,单膝跪倒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

  “卑……卑职见过官家,吾皇万岁!”

  赵似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起来罢。”

  张老三爬起来,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嘴唇哆嗦着道:“官家,您进,您进罢。我们……我们……”

  他磕磕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赵似轻笑了一声。

  “莫要紧张,莫怕。”

  他顿了顿,道:“朕不吃人。”

  这话一出,张老三悬到嗓子眼的心,竟真的往下落了半分。

  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不多时,张四郎跑了回来,抱拳道:“大帅有请。”

  说着伸手往营中一指:“最中间那顶帐篷便是大帅所在。”

  说罢便站回原位,持矛而立。

  赵似点了点头,抬腿迈入营门。

  身后,梁从政与几名皇城司亲从官紧随而入。

  待那几道人影走远了,张老三才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靠在了栅栏上。

  然后开口说道:“你...你...你可知,刚才那人是谁?”

  张四郎斜了他一眼:“老三,这天气也没多冷,你抖什么?说话还颤颤巍巍的。”

  “莫不是被吓的?”

  他咂了咂嘴,又道。

  “一个穿红袍的官人,品级再大也大不过折帅。见了折帅都不怕,怕他作甚。”

  张老三猛地转过头来,压着嗓子道:“你他娘的,小点声。别瞎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刚才那个穿红袍的,是官家。”

  张四郎愣住了。

  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官家?”

  “你没开玩笑罢?”

  “我他娘的敢跟你开这种玩笑?”

  张四郎的脸刷地白了。

  他也开始磕巴起来:“我……我……我刚才没有对官家不敬罢?”

  张老三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即便有,现在也晚了。”

  “不过别担心。我看官家应当没放在心上。”

  “否则就凭咱俩方才拦住官家不让进,脑袋这会儿已经搬家了。”

  张四郎喃喃道:“对,对。你说得对。”

  风从营中吹过来,卷着几粒雪渣打在两人脸上。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死死攥着手里的矛,站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营内,正中大帐。

  帐中烧着一盆炭火,火光照得帐壁上的舆图明明暗暗。

  折可适坐在案后,单手撑着额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

  刘法站在左侧,臂弯里夹着一卷名册,面色沉静。

  苗履在帐中踱了两圈,忽然停住,嘀咕道:“这大半夜的,怎地有皇城司的人来?”

  刘法淡淡道:“等会便知。”

  折可适没有说话。

  他今日太累了。

  从清晨调兵救灾,到午后拿人审问,再到傍晚周家巷口当众行刑,一整天没有歇过片刻。

  可身体的疲惫倒在其次。

  真正让他累的,是心里头堵着的那团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那些士卒挨完棍子后趴在条凳上拿眼睛看他的神情。

  也许是徐烨被架走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也许是苏轼说的那句话——

  “要行前所未有之事,便得受前所未有之委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便在此时,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苗猛地往下一伏。

  折可适抬起头来。

  然后他便看见了站在帐门口的那个人。

  身后跟着梁从政,帐外暗影里还立着几名皇城司的亲从官。

  折可适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刘法与苗履也看清了来人。

  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折可适抢前两步,便要行礼。

  刘法、苗履亦紧随其后。

  赵似却先一步开口:“免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绕过三人,径直走到折可适方才坐的那张椅子前,撩袍坐了下去。

  三人转过身来,垂手立在他面前。

  折可适定了定神,开口道:“官家,您怎么来了?”

  赵似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不能来么?”

  折可适心头一跳,连忙道:“官家,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是说,官家若要来,好歹提前知会一声,臣等也好去迎接。”

  赵似笑了笑:“玩笑,别紧张。”

  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

  “朕这次来,原因很简单。”

  “朕让自己的兵受委屈了。”

  “而朕这个大宋最大的统帅,却没法让他们受到公正的对待。”

  说到这,他顿了顿,然后笑盈盈说道。

  “朕今夜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在埋怨朕。”

  三人闻言,同时弯腰抱拳:“臣等不敢。”

  赵似嘴角微微一弯:“是不敢埋怨。”

  “那意思,是想埋怨咯?”

  这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说笑。

  可三人却同时觉得后背一凉,冷汗便沁了出来。

  折可适连忙抬头:“官家——”

  赵似摆了摆手:“行了,还是玩笑。”

  “别害怕。”

  三人低下头去,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官家,您不知道您说的这些话有多吓人么?

  这种玩笑,是真的会吓死人的。

  赵似看着三人的神情,收敛了笑意。

  他叹了口气。

  “道理,你们都懂。”

  “可还是会觉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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