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10节

  是祥瑞。

  不是阴盛阳衰。是一阳来复。

  不是上天示警。是上天清道。

  雪雹不是脏东西。

  雹者,洁也。

  李清臣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一般。

  而他搬来的太史令,那个方才还在模棱两可的王鸿——

  此刻已经彻底慌了。

  太史令撩袍跪在殿中,浑身筛糠似的抖。

  他已经彻底看清了局势。

  苏轼这番话一出来,他便成了那个拿后人附会之书妄断天象的糊涂虫。

  他若不赶紧抽身,这张老脸,连同这顶乌纱帽,都要一并折在这垂拱殿里了。

  “官……官家!”

  “臣有罪。臣才疏学浅,妄断天象,险些误导圣听。臣……臣请官家降罪!”

  他说完,额头便死死抵在金砖上,再不敢抬起来。

  殿中又是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赵似。

  赵似没有看太史令。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去。

  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一步一步,走回御塌。

  然后转身落座。

  “李卿。”

  赵似的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落在跪在殿中的李清臣身上。

  “你。”

  他顿了顿。

  “可还有话说?”

第243章 理法情的碾压,百官臣服

  李清臣跪在殿中,面上的血色却已褪尽。

  苏轼那番言论,将他搭建的立论彻底推翻。

  复卦一阳来复,是天地之心显现,非灾异而乃祥瑞。

  《周易》原文,驳不动。

  《洪范》原文无雹字,五行传乃后人附会。

  经学规矩,赖不掉。

  窦皇后、太穆皇后,前朝旧事,历历在案。

  历史成例,翻不了。

  三路俱绝。

  他抬起头来,望向御阶上那张年轻的面孔。

  太史令王鸿早已伏在地上,额抵金砖,浑身筛糠。

  方才还模棱两可的那张嘴,此刻只反复嚷着一句“臣才疏学浅,妄断天象”。

  见风使舵之态,令人齿冷。

  而昨日在他礼部公廨中义愤填膺、要与他一同步出班列的那些同僚,此刻呢?

  李清臣微微偏过头去,目光扫过身后。

  那些人,有的垂着眼帘盯着笏板,仿佛那上面刻了圣贤文章。

  有的侧着脸与身旁之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躲避着他的视线。

  有的干脆将身子往班列中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旁人的袍影里去。

  无一人响应。

  无一人附和。

  殿中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碎响。

  李清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殿外的北风,而是来自这满殿的沉默。

  他守的是什么?

  他守的是太祖太宗以来以文驭武的祖制,守的是这百余年文臣与君王共治天下的规矩。

  他以为自己是砥柱,是中流,是那个在滔滔浊浪中站出来的孤臣。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大殿中分外清晰。

  他伸手拾起地上的官帽,缓缓站起身来。

  袍袖垂落,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满殿文武。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悲凉,有孤傲,也有几分释然。

  然后他转回身,朝御阶拱了拱手。

  “官家,臣无话可说。”

  赵似坐在御榻上,望着阶下这个鬓发已见斑白的老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发作,没有拍案,只是轻叹了一声。

  “朕不明白。”

  赵似的声音传下。

  “朕如此信你,你为何要这般做?”

  李清臣闻言,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官家问臣为何?”

  “臣守的是祖制,是太祖太宗留下的规矩,是这百余年大宋赖以安邦定国的根本。臣不敢不守。”

  赵似望着他,轻声说道。

  “朕对你很失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两分。

  “朕信错了人。而你,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还认为你做的都是对的。”

  李清臣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臣不敢言对错。臣只知,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官家若要治臣的罪,臣认了便是。”

  “认了?你如今是认罪的样子么?”

  赵似忽然站起身来。

  “朕之前说过,朕是讲理的。今日,便将这个理,与你讲清楚。”

  李清臣哈哈一笑,那笑声里满是不服。

  “臣洗耳恭听。”

  赵似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直起身,从御阶上走了下来。

  走到殿中,离李清臣不过三步之遥,站定。

  “李清臣,世间万事,无非理、法、情三样。此话,你认不认同?”

  李清臣闻言一怔,沉吟了半晌。

  他不知官家为何忽然问这个。

  可这三个字,确实无可挑剔。

  天地万物,人间万象,总不出这三者之外。

  他想了片刻,终于点头:“臣认同。”

  赵似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说理。”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苏轼。

  “苏卿方才对雪雹的解读,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但朕现在再问一遍。”

  “之前的解读,引的是哪家的经典?说的是哪朝的先例?”

  苏轼拱手道。

  “回官家,臣所引者,《周易》复卦彖辞。”

  “卦气之说,出自孟喜、京房一脉。”

  “历史先例,乃汉章帝窦皇后与唐太穆皇后旧事。”

  “皆有出处,皆有典据。”

  赵似转回头来看向李清臣:“李卿,你能驳否?”

  李清臣张了张嘴。

  他当然反驳不了。

  苏轼引的是《周易》原文,一部《洪范五行传》如何与六经之首抗衡?

  卦气之说自汉以来代有传承,他若强辩,便是与两百年经学作对。

  至于那两位皇后,窦氏佐汉章帝中兴汉室,太穆皇后生唐太宗皇帝,这都是铁板钉钉的史实。

  他若能反驳,方才便反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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