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18节

  他总觉着这大宋的有些礼节,实在是多余的。

  明明饭没吃完,非要因为皇帝放下了碗筷便也跟着放,结果饭菜糟蹋了。

  可这话他也没说出来。

  毕竟这天下,有些规矩,不是说改便能改的。

  过了半晌,苏轼终于将碗中最后一粒米扒干净,放下碗筷,郑重拱手道。

  “臣吃饱了,谢官家赐膳。”

  赵似点点头,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道。

  “说说吧。你早晨在殿内巡视,可看到什么好苗子?”

  苏轼放下袖口,正色道:“回官家。臣走了一上午,看了百余人的卷子。”

  “有几人立意虽稚嫩,却并非一味铺陈经义,而是仔细推演了策问中那些难处的解法。”

  “虽不周全,却可见是思过的。”

  他顿了顿,又道:“其中有一人,写的是‘欲富一方,先通其货。”

  “货不通则民困,民困则赋无所出。’此语虽浅,却抓住了根本。”

  赵似闻言,转过头对梁从政道。

  “等会让冯成派几个皇城司的人,随子瞻去认人。查一下人品、家世、乡评如何。”

  梁从政躬身道:“臣领旨。”

  赵似又看向苏轼,笑了笑道:“子瞻,既然是你瞧上的,朕会记着。”

  “若那些人里,有理论强的,朕便拨给你修新学用。”

  “若实践强的,朕可得自己留着,扔到地方上去磨一磨。”

  苏轼闻言,忙起身拱手道:“官家言重了。”

  “这些都是天子门生,日后无论分到何处,皆是官家的臣子。臣不敢……”

  赵似摆摆手,打断了他:“朕当然知道。朕的意思是,给你修新学用。”

  他搁下茶盏,目光沉了下来:“新学需要人,大量的人。”

  “否则基础不牢固,再好的学问,也无法传扬。而官场,是最好的验证渠道。”

  他顿了顿,又道:“还剩下三个多月,你任重道远。”

  苏轼神色一凛,拱手道:“官家放心。新学已修了一半有余,明年三月,定能成书。”

  赵似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几分光亮:“朕很期待。”

  殿试持续了整整一天。

  日头从东升到西沉,集英殿内的炭火添了又添,数百支蜡烛次第点亮,将殿中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笔不曾停过的士子,手指已磨得泛红。

  那些苦思不得下笔的人,面前的纸上仍只有寥寥数行,墨迹干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夜深,鼓声从宫门方向传来,陈师锡才站起身来,扬声道:“时辰到。诸生停笔。”

  殿中响起一阵搁笔之声。

  有人在最后几息间匆匆添了几行字,也有人长叹一声,将自己写了大半日的卷子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方才缓缓合上。

  内侍们收了卷子,装入朱漆木匣中,抬往读卷官的值房。

  数百士子则鱼贯走出集英殿,沿着来时的甬道,往东华门方向行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腊月的寒意。

  有人在门廊下系紧了自己的衣袍,有人在阶前跺了跺冻得发麻的双脚。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在夜色中渐渐响了起来。

  “此题……儒家经典之中,从未有过这般解法。当官岂能言利?”

  '利之辨,先贤早有定论。官家这是在教我等趋利!”

  一名面色涨红的士子站在东华门外的石阶上,对着身旁几人高声说道。

  他话音未落,便有人冷冷地接了一句。

  “官家选的是官,是选那些将来去地方上任职的父母官。”

  “此利非一己之利,而是一县一州一路之利。怎不能言?”

  那面色涨红的士子猛地转过头去,瞪着说话之人:“你……”

  那人不慌不忙,继续道。

  “官家问我们怎么让地方富起来,让百姓有钱花,吃得上饭,这也能被你说成言利?”

  “若这都算言利,那你寒窗苦读求官是为何?”

  “难道不是为了得个功名、得份俸禄?不也是言利?”

  “你胡说八道!我当官是为了天下……”

  那涨红了脸的士子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你也知道天下苍生啊?那我们做的题,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么?”

  他说罢,摇了摇头,转身跟着同行的好友往御街方向走去。

  边走边道。

  “腐儒啊。光读书有什么用?要把读的书用到治理上,才有用。”

  “哈哈哈……”

  笑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而被留在原地的那个士子,望着那群远去的背影,面上的涨红渐渐褪成了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望着自己那双沾满墨渍的手,久久不语。

  次日清晨。

  福宁殿中,炭火烧了一夜,余烬尚温。

  赵似披着一件素白寝衣,坐在御案后,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正待入口。

  梁从政自殿外趋步入内,神色有些微妙。

  他行至御案前,躬身行礼。

  赵似瞥了他一眼,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方才道。

  “一大清早便这副神色,出了什么事?”

  梁从政上前半步。

  “官家。昨夜殿试散场之后,东华门外出了些热闹。”

  “哦?”

  “几名士子争执起来。起因是有人当众非议官家那道策问题目,说官家以利诱士、离经叛道。”

  赵似眉峰微微一挑,放下了粥碗。

  “然后呢?”

  梁从政续道。

  “争执间,有一人站了出来,将那非议之人驳得哑口无言。围观的士子少说有数十人,尽皆听闻。”

  赵似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如何驳的?”

  梁从政清了清嗓子,将探事人回报的言语复述了一遍。

  赵似听罢,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

  他将粥碗往案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此人是谁?”

  梁从政拱手道:“臣已让冯成去查了。”

  “按规矩,殿试士子的名册、籍贯、家世,礼部皆有备案。”

  “且皇城司也有记录,最迟午后便有消息。”

  赵似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粥碗,一面舀着粥,一面道。

  “让冯成查细些。人品、家世、乡评,一件别漏。”

  梁从政躬身称喏。

  “还有。”

  赵似顿了顿,将勺子搁在碗沿上。

  “让皇城司的人暗中盯着此人,莫要打草惊蛇。”

  “他昨日在东华门外替朕说了那番话,朝中有些人怕是要记恨上他。”

  梁从政目光微凝,拱手道:“臣明白。臣这便去办。”

  他说罢,便退出了殿门。

  殿中重归寂静。

  赵似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又想起了方才梁从政复述的那几句话。

  “‘腐儒。光读书有什么用?要把读的书用到治理上,才有用。’”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午后,梁从政自皇城司回来时,赵似正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

  “官家。”

  梁从政拱手行礼,拂尘往臂弯里一搭。

  “查到了。”

  赵似抬起眼来,将名册合上,往案上一搁:“讲。”

  梁从政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展开来,念道。

  “此人姓黄,名忠嗣,字弘毅。广南东路潮州人,年二十五。”

  “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弟。”

  “黄氏乃当地大族,世代经营茶贸,颇有余财。”

  “其父黄文茂,为人端方,乐善好施,在当地风评极好。”

  “其母周氏,亦以贤惠称于乡里。”

  赵似点了点头:“家风不错。那黄忠嗣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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