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19节

  梁从政的目光在素笺上停了停,神色微妙了几分。

  “回官家。黄忠嗣本人……风评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是。”

  梁从政抬起头来,

  “当地有人说——他不似文人,倒似侠客。”

  赵似闻言一怔:“侠客?”

  梁从政点头道:“据查,黄忠嗣十三岁时,曾遇山贼劫掠百姓。”

  “他为一户茶农出头,持剑与贼人搏杀,身中三刀,险些丢了性命。”

  “最终斩杀山贼两人,吓退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

  “据风闻,当地山贼给他取了个诨名,叫修罗鬼。”

  “说他与人搏杀时,双目充血,状若厉鬼,且拼命不惧死。”

  赵似听到这里,眼神骤然震动。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又停下。

  “十三岁?与山贼搏杀?杀了两个,还吓退了一个?”

  他抬起头来,望着梁从政,眼睛里有些不可置信。

  “你确定没有查错?”

  梁从政苦笑一声:“臣初闻时,亦觉难以置信。”

  “但皇城司与礼部卷宗皆有记载,怕是假不了。”

  赵似沉默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还有么?”

  梁从政低头看了一眼素笺:“有的,官家。”

  “绍圣二年,黄忠嗣弱冠之年,与友人出门踏青。”

  “途经一村庄时,遇见一少女卖身葬父,要价二十贯。”

  “他见其可怜,便回家向父母要钱。”

  “然其父母已探得,那女子自出生以来,父母兄姊相继亡故,族人以为天煞孤星之命格,无人敢近。”

  ‘其父母因此不敢招惹,便拒了他。”

  赵似眉头微皱:“然后呢?”

  “然后……黄忠嗣以命格之说乃无稽之谈,与父母辩驳。”

  “辩之不过,便偷偷从家中盗取了二十贯钱,交予那女子。”

  梁从政说到这里,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复杂。

  “黄父得知后大怒,将他打了一顿。”

  赵似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女子为了报恩,便守在黄家门口,自称已为黄忠嗣之奴仆,不肯离去。”

  “黄父黄母驱赶多次,那女子却跪在门外,说黄忠嗣对她有葬父之恩,她此生便是黄家的人。”

  “如此苦守了半年。”

  梁从政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竟偷偷在城隍庙中成了婚。”

  赵似听到此处,不由得一愣:“成婚了?”

  “是。黄父得知后,气得与黄忠嗣断绝关系,声称黄忠嗣不再为黄家儿。”

  “黄忠嗣闻知,在黄家门口跪了三天,口称自己不孝,不求父亲原谅,只求自罚谢罪。跪到第三天时,人已病倒,黄父仍未开门。”

  “最后还是他那位新婚的妻子,将他背在背上,走了二十里山路回家,好生照料,才将他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赵似听了这番叙述,良久没有开口。

  殿中只剩下炭盆中偶尔发出的毕剥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那他如何参加科举?若被逐出家谱,考评那一关……”

  梁从政接话道。

  “这便是奇处。黄父虽口头上说了断绝关系,却始终未曾将黄忠嗣从族谱中除名。”

  “至连他参加发解试时,按规矩须得乡里士绅联名作保、父祖出具甘结,黄父亲自去了县衙,替他出具了文书,一字未提逐出家门之事。”

  赵似听到这里,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中浮起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情有义,好男儿。”

  梁从政却微微欠身,谨慎道。

  “官家,话虽如此。但他所行之事,若严格按礼法说来,盗取家中钱财、背着父母成婚……确有些不孝。”

  赵似却摆了摆手。

  “他父亲都没说什么,朕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将手搁在案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静。

  “让皇城司好好盯着他,除了保护他之外,还要看看他是不是表里如一。”

  梁从政拱手称喏。

  相比于福宁殿中的平静,此刻的汴京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御街两旁的茶坊酒肆中,随处可闻士子们高声议论之声。

  有人拍案而起,面红耳赤地指着那座策问题目,连声痛斥。

  “《大学》有云: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官家这道策问,句句不离财赋,字字皆在言利。”

  “这不是在教天下士子趋利忘义么?”

  话音未落,邻座便有人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义字当头,可你今日吃的这顿饭,是用义换来的,还是用钱买来的?”

  那士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遭几名茶客纷纷起哄,有人端着茶碗大声道。

  “这位官人说得在理!俺们老百姓不图什么义不义的,俺们只图吃饱饭。”

  “官家问怎么让俺们挣到钱,这题目好!这才叫好官!”

  那斥责策问的士子面色涨红,环顾四周,见无人应和,只得重重一哼,拂袖而去。

  类似的争论,在汴京四十八坊中此起彼伏。

  那些以儒家正统自居的学子,纷纷摇头叹息,说官家这道策问有悖圣人之教,长此以往,大宋的文脉怕是要断了。

  可百姓们却不在意这些。

  他们只知道,皇帝问的是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支持谁。

  更有甚者,一些开店的商贾,见有学子在自家店里非议策问,便冷冷地接上一句。

  “你们这些读书人,张口道德闭口仁义。”

  “可你们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从我们这些言利之人手上来的?”

  “要是大宋都选你们这样的官,那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这话虽粗,却说得那些学子哑口无言。

  当然,不管民间如何议论,都影响不了集英殿内的考官们。

  集英殿殿门紧闭,炭火烧得正旺。

  数十名读卷官分坐于数张长案之后,每人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试卷。

  大宋的未来,此时正在众多考官的手中传阅。

第248章 大阅将近

  殿试既毕,集英殿锁宿未解,而汴京城中的喧嚣却一日高过一日。

  那策问题目传遍四十八坊,茶坊酒肆中争辩之声不绝于耳。

  搁在从前,朝中早有台谏连上札子,引经据典,痛陈弊政。

  可如今,骂归骂,辩归辩,竟无一人敢将弹章递入通进司。

  非不欲也,实不敢也。

  如今的赵官家,圣君之名已非朝堂上几篇制诰所能框定。

  谁若敢在此时公然跳出来反对官家,根本用不着皇帝自己动手。

  光是太学、国子监里那些心向新政的年轻士子,便足以用唾沫星子将人淹死。

  更遑论那些市井百姓。

  他们不懂什么《洪范》,什么《五行》,但谁让他们日子好过了,他们便认谁。

  是以,策问那道题虽惹得许多老儒心中不快,却也仅止于不快罢了。

  转瞬已入十一月下旬。

  汴京城的气氛,一日肃杀过一日。

  御街两侧的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枯枝横斜,衬得天际灰蒙蒙的。

  每日天不亮,便有厢兵持扫帚、水桶,将御街从宣德门至南薰门这一路,细细洒扫一遍。

  连砖缝里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

  东华门外,两座看台已然拔地而起。

  工部将作监调了三百工匠,日夜赶工。

  杉木为骨,青布为幔,台上铺了厚实的松木板,四周以朱漆栏杆围护。

  看台高三丈有余,分上下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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