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挠了挠头。
“这话我听不大懂。”
“你只需知道,大宋有强兵,外人便不敢来打咱们。”
“这我懂。”
汉子咧嘴一笑。
“就是得让那些契丹人、党项人知道,咱们大宋不好惹。”
西夏使席中,田景文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日这份告书传回兴庆府,怕是又要有人摔杯子了。”
李成弼道:“摔便摔罢。”
“总比继续做梦强。”
两人心中都清楚。
如今的大宋,已不是从前那个朝堂党争不休、将帅彼此掣肘的大宋了。
赵似继位不到一年,已将朝堂、禁军与民心收拢到了一处。
而辽国与西夏呢?
辽国内部暗流涌动,耶律延禧根基不稳。
西夏党项贵族与汉臣彼此攻讦,败战之后更是乱成一团。
两相比较,心中那点不甘便显得越发可笑。
可告书宣读完毕,大阅却还没有结束。
城下,章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高台,望向东华门城楼。
赵似负手站在朱漆栏杆之后。
两人视线相接。
赵似淡然点头。
开始。
章楶收回目光,转身接过令旗,向前重重一挥。
“大阅开始!”
近处传令官立即跟着大喝:“大阅开始!”
更远处的禁军一声接着一声,将命令传向各处。
“大阅开始!”
“大阅开始!”
声音沿着东华门城墙与御街传开。
一面面令旗同时挥动。
鼓手举起鼓槌,号角手将长号送至唇边。
下一刻,鼓声再起。
“咚!咚!咚!”
这一次,鼓点比赵似巡视军阵时急促了许多。
号角声紧随其后,长音之中夹着短促的催令,如战场上大军出阵。
东华门右街深处,早已列队等候的士卒同时动了起来。
各军方阵从街道两侧向中间转向。
军官举旗,什将校正队列,前后各军依照鼓点挪步。
“左军,向中靠拢!”
“刀盾营,齐步!”
“长枪营,跟上!”
“后军不得抢步!”
一道道军令在街中传开。
五千士卒完成转向之后,没有立刻前行,而是原地踏步整队。
第一声脚步落下时,只有街口附近的人听得清楚。
“踏!”
紧接着是第二声。
“踏!”
第三声落下,前后各军的步点已大致合到一处。
数千只军靴同时抬起,又同时踩下。
“踏!踏!踏!”
脚步声沿着青砖铺成的长街向外传去,一声重过一声,一声齐过一声。
东华门外靠近右街的百姓先听见了。
他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住,纷纷转头望向街口。
卖炊饼的汉子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五千人?”
那老者也有些拿不准了。
“朝廷说是五千,应当不会错。”
“可这听着,哪像五千人?”
汉子抱紧竹筐,探着脖子道:“少说也有几万罢?”
禁军都头听见二人的议论,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解释。
他们自然不知道,此次参阅士卒所穿的军靴,与寻常军靴并不相同。
军靴底部加了一层硬木,踩在青砖上,声响清脆厚重。
硬木之上又垫了软木,以免行军之时震伤脚底。
靴内还塞了一层羊毛,虽谈不上舒适,却足以让士卒撑过今日大阅。
这靴子只有一个用处。
响。
五千人若各走各的,再响也只是杂乱。
可当五千人的步点合成一处,那声音便如同一支看不见尽头的大军正在逼近。
鼓点由密转缓。
号角吹出一道长音。
军官的喝令从街内传来。
“诸军,前进!”
原地踏步的五千士卒迈出了第一步。
“踏!”
随后是第二步。
“踏!”
方阵开始前行。
一面赤色军旗先从右街转角出现。
紧接着,是两名手持长戟的军士。
再往后,一排排头戴兜鍪、身穿甲胄的刀盾兵踏出街口。
他们目视前方,腰背挺直,手中盾牌紧贴身体,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阅台木板也传来细微震动。
赵似站在东华门城头,看着下方外国使团一张张绷紧的面孔,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今日,便让你们感受一下。
什么叫威武之师。
第251章 行军变阵,辽夏的担忧
脚步声越来越密。
初时还在长街深处,如今已压过鼓点,一下一下落在人胸口。
“来了!”
拒马后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四周百姓纷纷踮起脚,伸长脖子朝右街望去。
卖炊饼的汉子把竹筐往怀里一夹,急声问道:“军爷,先出来的是哪一营?”
禁军都头没有回头,只按着刀鞘说道:“瞧着便是,问我作甚?”
“俺这不是瞧不见么?”
“马上便瞧见了。”
两人说话间,街口先出现了六匹高头大马。
六匹马通体披着绛红色挽具,每两匹一排,拉着一辆朱漆大车转出街角。
那车比寻常马车宽出一倍,四周没有厢板,只在车沿设了半人高的护栏。
车上站着两人。
一人身披山文甲,腰悬长刀,正是折可适。
另一人身穿紫色朝服,手执令旗,却是不知何时离开城下指挥位的章楶。
两人身后,各立着一杆丈余高的大纛。
左边一杆,黑底金字。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