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的话。”
“全抓了。”
梁从政问道:“使馆里出来的人,也抓?”
“一个不漏。”
赵似掀开被子,语气平常。
“明日让蔡京带人去使馆讨个说法。”
“态度强硬些。”
“在我大宋京城刺探军情,图谋盗取军器配方,这可不是小事。”
梁从政笑道:“蔡右丞若去,辽夏使团怕是要出不少血。”
“蔡京算学不错。”
赵似躺下,拉过被子。
“让他算算,今日这事值多少好处。”
“银钱、战马、皮货、药材,能要什么便要什么。”
“朕不挑。”
梁从政躬身道:“喏。”
“行了。”
赵似闭上眼睛。
“朕睡了。”
旨意传出宫门,皇城司各处人手随即行动。
城南一间酒肆后院,辽使随从刚将一张纸递给接头之人,院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别动。”
十余名亲从官持刀而入。
那接头之人转身要翻墙,墙头却探出两架弩机。
“下来。”
“再往上爬半步,今晚便在墙头过夜。”
那人抬头看了看弩箭,又回头看了看院中横刀,只得从墙上退了下来。
汴河码头的一处货栈里,西夏使馆的人还在与一名商贾模样的人说话。
两人话音未落,货栈四面的门窗同时被推开。
皇城司指挥使冯敬站在门外,朝里头抬了抬手。
“带回皇城司。”
这一夜,汴京各处先后拿了三十余人。
有辽国藏在香料铺里的眼线,有西夏安插在马行中的耳目,也有往来边地多年、暗中替两国传递消息的行商。
都亭驿内,萧兀纳一直没有歇息。
案上的灯油添过两回。
他每隔一阵便抬头看一眼房门,眉头也越皱越深。
萧常哥坐在对面,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子时了。”
“人还没回来?”
萧兀纳摇了摇头。
萧常哥压低声音道:“会不会路上出了事?”
萧兀纳没有回答。
又等了半个时辰,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可进来的并非出去刺探消息的人,而是另一名随行侍从。
萧兀纳问道:“外头什么情形?”
那侍从道:“小人还未出去。”
“为何?”
“小人方才开了馆门,刚走出去没多远,便看见街口多了不少禁军。”
“禁军?”
萧常哥站起身来。
“他们来做什么?”
侍从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近来汴京夜里贼人多,奉命保护使馆安全。”
“还说夜深以后,为免发生意外,请使团诸位不要随意外出。”
屋中安静下来。
萧兀纳闭上了眼睛。
萧常哥站在案前,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人可能被抓了。”
“嗯。”
“那他们会不会……”
“不会。”
萧兀纳打断了他。
萧常哥皱眉道:“我还没有说完。”
“你想说,他们会不会对使团动手。”
萧兀纳睁开眼睛,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
“不会。”
“我们是大辽使臣,宋人不会杀,也不会抓。”
“至少今夜不会。”
萧常哥问道:“那明日呢?”
萧兀纳喝了一口冷茶,眉头皱了一下。
“明日便要看宋国想从我们身上拿走什么了。”
萧常哥在屋里走了两步,语气压着火气。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萧兀纳抬眼看他。
“不然呢?”
“你想出去与外头的禁军拼杀?”
“靠使馆里这几十个人?”
萧常哥脚步一停。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萧兀纳放下茶盏,望着桌上跳动的灯火,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等到明日。”
“看看宋国,准备如何处置我们。”
第254章 蔡卿,钱够花就好
次日,崇政殿。
御案前摆着十份卷子,皆是读卷官从数百份策论中反复传阅、彼此商议之后,评出来的第一等文章。
卷首弥封已经拆去,姓名、籍贯尽可查阅。
赵似从辰时看到巳时,将十份卷子翻了两遍,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梁从政守在一旁,见他迟迟不提笔定次,忍不住问道:“官家,可是这些卷子答得不好?”
“不能说不好。”
赵似拿起最上面一份,随手翻了几页。
“这一篇主张开矿冶、兴水利,还提到州县出钱修渠,待田亩增产之后,再从新增税赋中慢慢收回本钱。”
“想法有,章法也稳。”
梁从政笑道:“能得官家这一句,已是难得了。”
“你先别忙着捧。”
赵似把卷子放下,又拿起第二份。
“这一篇说,地方生财,当从商税入手。”
“他主张在州县设官营货栈,替商贾存货、转运、担保,朝廷从中收取费用。若只看想法,倒有几分意思。”
梁从政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那这一篇,可入三甲?”
“未必。”
赵似摇头道:“他只说官营货栈能获利,却没说如何防止胥吏上下其手,也没说地方官借机盘剥商贾怎么办。”
“纸上写得漂亮,落到地方上,弄不好便成了与民争利。”
“朕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只会把话说圆的人。”
梁从政拱手道:“官家所言甚是。”
赵似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听懂了?”
梁从政面不改色。
“臣虽不懂财赋,却听懂了官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