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问如何处置,只是要政事堂拿出一个合适章程。
更是借此机会给赵挺之立威。
曾布沉吟片刻,给出意见。
“徐彦明虽有失礼,却未误国事。”
“若为此罢官,未免太重。”
蔡京接过话头。
“调离礼部便是。”
“可迁太常少卿,或出知一州。”
“品秩不降,也不算因言获罪。”
韩忠彦点了点头。
“出知外州更妥。”
“京中六部重上下体统,他既与赵尚书难以共事,留着也是两相生厌。”
“让他去地方做些实事,也能看看百姓究竟是要衣食,还是只听礼义。”
曾布闻言,看了韩忠彦一眼。
“师朴这话,可有些损。”
韩忠彦轻叹一声。
“老夫只是说句实话。”
“未曾到过地方的人,坐在礼部谈百姓,终究隔着一层。”
梁从政听到这里,拱手行礼。
“诸位相公既有了章程,某回宫便照实禀报。”
他停了停,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官家还交代了一句。”
“徐侍郎离开之后,礼部侍郎的人选,请韩相公推一个上来。”
韩忠彦捋须的手停在半空,满脸错愕。
“老夫?”
“正是。”
请假
这两天肠胃炎,更的少,今天请个假,兄弟们放心。还更着呢。
第257章 政事堂的气氛,殿试放榜
梁从政笑着拱手。
韩忠彦面露惊愣,一时没有接话。
他与曾布、蔡京同为执政,手底下自然也有亲近之人。
只是官家继位以来,朝堂人事屡有变动,每一次安排都透着深意,他不敢贸然将谁送到礼部这个紧要位置上。
更何况,徐彦明刚因顶撞赵挺之被调离。
此时荐去的人,往后究竟是礼部侍郎,还是官家放在赵挺之身边的一双眼睛,谁又说得准?
曾布端起茶盏,吹开水面上的茶叶,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官家这是在平衡政事堂。
赵挺之由蔡京举荐,接掌礼部之后,蔡京在六部之中的分量已重了不少。
若礼部侍郎再由蔡京一系补上,春官衙门上下便要尽归蔡京。
官家愿意用蔡京,却不愿让蔡京吃独食。
将礼部侍郎的荐举之权交给韩忠彦,既能安抚韩忠彦,也能在赵挺之身旁放个牵制之人。
至于他自己,身为首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本就无需再添这一份。
曾布想清楚其中关节,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面上没有露出异样。
蔡京的心却往下沉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梁从政,笑问道:“官家可曾说过,礼部侍郎须得选什么样的人?”
“那倒没有。”
梁从政拂尘搭在臂弯里,笑道:“官家只说,礼部掌礼仪、贡举、祠祭,所荐之人既要熟悉典章,也要懂些实务。”
“若还是徐侍郎那般,只会拿着经义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官家怕是不会满意。”
韩忠彦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既要精通礼制,又要能办实事,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蔡京接过话头。
“韩相公桃李满朝,怎会无人可用?”
“只怕韩相公心里已有几个人选,一时拿不准该推谁罢了。”
韩忠彦看了蔡京一眼。
“蔡相公莫要拿话激我。”
“举贤为国,非是拿礼部侍郎的位置做人情。”
“若举荐之人无才无德,丢的是老夫的脸,误的却是朝廷的事。”
蔡京笑道:“韩相公说得是。”
“不过官家既然将这份信任交给韩相公,韩相公总不好推辞。”
韩忠彦没有理会蔡京话中的试探,只对梁从政问道:“官家可曾给老夫定下时限?”
“未曾。”
梁从政道:“不过礼部眼下正忙着过几日殿试唱名,官家大婚也在近前,侍郎之位总不好空得太久。”
“韩相公若有合适人选,三五日内报入禁中便是。”
韩忠彦沉吟良久,摇了摇头。
“此事不可草率。”
“老夫眼下若说一个名字,倒显得早有私心。”
“请梁都知回禀官家,容老夫查验吏部考评,将京中与地方官员的履历、政绩看上一遍。”
“待寻到真正合适的人选,老夫再向官家举荐。”
这话一出,曾布与蔡京同时侧目。
政事堂里安静了片刻。
曾布手中的盏盖停在茶盏边沿,抬眼看向韩忠彦,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蔡京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些。
他们两人举荐官员,口中同样会说举贤不避亲,也会让吏部调来官员案牍,依着章程走完荐举流程。
可在开口之前,人选早就在心中定了。
所谓调阅案牍,不过是补上名正言顺的手续。
韩忠彦今日却当着天子近侍的面说,要先看吏部考评,再决定举荐何人。
这番话传回福宁殿,官家会如何想?
自然会觉得韩相公举贤为公,不肯拿朝廷官位培植门生。
反观他们两个,一个刚把赵挺之送上礼部尚书,一个门生故吏满朝皆是,倒显得落了下乘。
蔡京心中有些不快,面上仍带着笑。
“韩相公慎重,是朝廷之福。”
“只是吏部官员案牍堆积如山,若要一份份看过去,怕要费不少工夫。”
韩忠彦捋了捋胡须。
“费些工夫,总好过荐错了人。”
“徐彦明为何要调离礼部?”
“说到底,便是识见与职位不合。”
“若下一任侍郎还是如此,今日换人与不换人,又有何分别?”
曾布放下茶盏,开口道:“师朴所言有理。”
“礼部近来事多,人选更该慎重。”
“不过吏部的考评,未必尽可信。”
“地方官政绩好坏,有时只看转运司如何写,有些人善于迎奉上官,考第年年皆优,治下百姓却未必得了好处。”
韩忠彦点头道:“曾相提醒得是。”
“老夫不只看考第,还要看他任上钱粮、刑狱、户口增减。”
“若是地方官,再查一查乡评。”
“礼部虽不直接治理百姓,可掌贡举之人若不知民间疾苦,选出来的也只是第二个徐彦明。”
梁从政听罢,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韩相公这番话,某一定一字不漏,替您带给官家。”
韩忠彦心头一动,旋即拱手道:“有劳梁都知。”
梁从政还了一礼。
“旨意已经带到,某也该回宫复命了。”
“几位相公留步。”
蔡京先一步站起身来,双手拱起。
“梁都知慢走。”
曾布看见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满。
这个蔡元长,逢着天子近侍便比谁都殷勤。
自己才是首相,尚未起身,他倒先把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