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44节

  若自己仍坐着,落在梁从政眼里,难免显得倨傲。

  宫中近侍虽无实权,却日日随侍御前。

  他们未必敢在官家面前搬弄是非,可随口多说蔡京两句好话,少提他曾布一句,日积月累下来,也不是小事。

  曾布心中无奈,只得起身拱手。

  “梁都知慢行。”

  韩忠彦见二人都已站起,也不好独自坐在位置上,随之起身还礼。

  “三位相公太客气了。”

  梁从政笑着躬身,拂尘在臂弯上轻轻一搭。

  “某不过是替官家跑腿传话,当不得三位相公这般礼数。”

  “留步,留步。”

  他说罢,后退两步,这才转身出了政事堂。

  门帘落下,脚步声沿着廊下渐远。

  堂中方才还算融洽的气氛,随之生出几分微妙。

  蔡京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燕云路转运司的札子,低头看了起来。

  曾布也端起已经放凉的茶,饮了一口。

  韩忠彦将桌上几份公文重新理好,仿佛方才那场人事安排从未发生。

  三人谁也没有再提礼部侍郎。

  过了半晌,曾布才看着手中札子开口。

  “燕云减税一事,便按师朴方才所言。”

  “头年全免,次年三成,第三年六成。”

  “至于第四年是否恢复旧额,等秋后核查田亩再定。”

  蔡京点头。

  “还需给燕云路转运司加一句。”

  “减税之后,不得以修桥、治河、养马为名,另立科敛。”

  “朝廷免了正税,地方若从杂税中补回来,百姓照旧得不到实惠。”

  韩忠彦道:“再派御史巡察。”

  “凡有私立名目者,州县主官与转运司属吏一并问责。”

  曾布提笔蘸墨。

  “可。”

  政事堂中又恢复了笔墨翻动之声。

  只是在低头处理公务时,三人心里都多了一层盘算。

  曾布想的是,官家今日给韩忠彦一个人情,往后又会在何处补自己一份。

  韩忠彦想的是,吏部案牍中究竟有谁既懂礼制,又通实务,还不能与蔡京走得太近。

  至于蔡京,心思早已离开政事堂,落到了自家库房里。

  昨日回府之后,他让管事清点了一整日。

  现钱、交子、书画、珠玉、田契,连一半都未理清。

  他担任尚书左丞才半年,府中积攒下来的财物却已多得让他自己也有些心惊。

  许多礼物送来时只说是同年旧交的一点心意。

  一件两件看着不算什么,积在一处,便成了一座压在头顶的山。

  官家昨日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钱够花便好。

  存得太多,总有人眼红。

  原先蔡京还觉得,这是官家念在自己勤勉办事的份上,给他一次收手的机会。

  可今日官家让韩忠彦举荐礼部侍郎,又让他心中生出疑虑。

  官家当真只是敲打他的贪财么?

  还是已经对他近来的行事有所不满,所以才要在赵挺之身边安排另一个人,压一压他的势头?

  若是后一种,他便不能再慢慢清账了。

  蔡京想到这里,提笔在札子上写了几行字,心中已有决断。

  今晚便是通宵不睡,也要将所有财物清点出来。

  官家可以嫌他贪。

  却不能觉得他不听话。

  ……

  时光转过数日,到了十二月初一。

  天还未亮,东华门前已聚满了等待入宫的士子。

  与殿试那日相比,今日众人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喜气。

  无论名次高低,能够站在这里,便意味着进士身份已经落定。

  差别只在于,是名列前茅,御前赐第,还是排在三甲,得一个同进士出身。

  “开门了!”

  人群前方有人低呼一声。

  东华门内传来门闩抽动的声响,朱漆大门徐徐开启。

  礼部官员站在门内,展开名册,高声道:“诸生依名次入内,不得喧哗,不得错列。”

  众士子连忙整肃衣冠,收住议论。

  今日人人身着襕衫,头戴儒巾,腰间束带。

  有人将衣领理了又理,有人反复摸着袖中的名帖,还有人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黄忠嗣站在人群中段,打了个哈欠。

  身旁名同乡瞧见,忍不住低声问道:“弘毅兄,你昨夜没睡好?”

  “睡得挺好。”

  黄忠嗣揉了揉眼角。

  “就是起得太早。”

  那同乡愣了一下。

  “今日唱名,你就不紧张?”

  “紧张有用么?”

  黄忠嗣小声道:“卷子已经交了,名次也已经定了。”

  “我如今便是把《论语》《孟子》从头背到尾,也不能让自己往前挪一名。”

  “有这工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同乡被他说得无言,过了片刻才叹道:“黄兄这份心境,在下佩服。”

  黄忠嗣看了他一眼。

  “你若真佩服,便别揪着我的袖子。”

  同乡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手中还攥着黄忠嗣半截衣袖,连忙松开。

  “失礼,失礼。”

  “我就是心里发慌。”

  “昨夜一闭眼,便梦见礼官唱到我的名字,却把籍贯唱错了。”

  “我一开口纠正,官家便说我御前失仪,把我的进士功名收回去了。”

  黄忠嗣听得想笑。

  “你这梦做得比传奇话本还离奇。”

  “官家若连礼官唱错籍贯都要怪到你头上,那今日殿中得有一半人被拖出去。”

  两人说话间,队伍已开始向前。

  数百士子依次跨过东华门,沿着宫墙下的甬道走向集英殿。

  天边泛出一层青白,宫墙上的琉璃瓦覆着薄霜,沿途内侍与禁军皆肃然而立。

  走在队伍中的士子却无心观赏宫中景致。

  有人低声猜着三甲名次。

  “你们说,今科状元会是谁?”

  “自然是省元李釜。”

  “李釜文章虽好,可今科殿试考的是实务,他未必占优。”

  “那便是开封府的郑居中。”

  “我听说郑居中的卷子写了海贸,得了几位读卷官称赞。”

  后头一人凑近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有一位族叔,在礼部做主事。”

  “他亲眼看过卷子?”

  “那倒没有。”

  “那你说得跟亲眼见过一样。”

  周围几人轻笑起来。

  前方礼部官员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立刻闭嘴。

  待那官员转回去,议论声又压着嗓子响了起来。

  “听说有一份五等卷,被礼部重新评进了一等。”

  “此事我也听说了。”

  “说是卷中满篇言利,起初几位读卷官都不喜,后来赵尚书亲自召集众人重议,才改了等第。”

  “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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