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
最后一根无需再抽,落到了黄忠嗣手中。
黑色。
黄忠嗣转了转手中竹签,笑道:“看来我拿了个最不讨喜的颜色。”
张邦昌道:“颜色不分好坏,只看官家信中写的是哪一个。”
三人一同看向赵挺之。
赵挺之将手中信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个字。
黑。
李釜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红签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张邦昌低头看了一眼棕签,面上浮起几分遗憾。
黄忠嗣则抬起手中黑签,先看了看那张信纸,又看向另外二人。
“看来天意如此。”
他说着,朝李釜与张邦昌各自拱手。
“承让。”
“待会儿这场辩论,便由黄某去了。”
李釜收起红签,回了一礼。
“黄兄既然抽中,便请尽力。”
“莫要让那崔彦昭以为,我等一等前三名,皆是考官看走了眼才选出来的。”
张邦昌也拱手说道:“六品官就在眼前,黄兄可莫要失手。”
“若不然,我与李兄今日这份遗憾,可要变成庆幸了。”
黄忠嗣笑道:“放心。”
“真要输了,我也认。”
“不过,那崔彦昭想让我低头,恐怕没那么容易。”
赵挺之看着三人,面上带着满意。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没人知道,他怀里其实放着三张信纸。
红、黑、棕,各有一张。
无论黄忠嗣抽中哪一种颜色,赵挺之最后拿出来的,都会是与他手中竹签相同的那一张。
什么天意。
不过是人为罢了。
官家既然属意黄忠嗣,这一场便只能由黄忠嗣去。
可这话不能明说。
李釜是今科状元,张邦昌是榜眼,二人也要脸面。
用抽签来选,既让二人无话可说,也不会让黄忠嗣觉得官家偏爱。
至于这点小手段,留在他赵挺之心里便够了。
赵挺之看向黄忠嗣,叮嘱道:“入殿之后,先听官家如何定下辩题。”
“不可逞口舌之快,更不可殿前失仪。”
“你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也是今科一等进士。”
黄忠嗣拱手。
“学生明白。”
“还有。”
赵挺之说道:“崔彦昭此人已经失了分寸。”
“他若言语相激,你不可跟着动怒。”
“辩的是道理,不是谁的声音更高。”
黄忠嗣笑道:“赵尚书放心。”
“学生十三岁时,便知道挨刀之后不能只顾着喊疼。”
“他说得再难听,也伤不了学生一根头发。”
赵挺之听见这话,眼皮跳了两下。
他自然也是看过黄忠嗣的卷宗的,也知道他干的那些事。
想道这,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忧,再次嘱托道。
“本官再说一遍。”
赵挺之盯着他。
“这里是集英殿。”
“殿中有官家,有百官,还有数百名同科进士。”
“只许动嘴,不许动手。”
黄忠嗣面露无奈。
“赵尚书,学生如今已是进士,不是山野豪侠。”
“明白便好。”
赵挺之没好气说道:“进去之后,收着些性子。”
“学生遵命。”
黄忠嗣郑重行了一礼。
此时,后方的数百名进士也已重新排好队列。
有人伸长脖子朝前看,却只见赵挺之将三根竹签收回袖中。
他们只当礼部尚书在交代状元、榜眼与第三名入殿后的礼仪,根本没有多想。
礼部官员从队列旁快步走来。
“赵尚书,诸生已经排好。”
“是否入殿?”
赵挺之点了点头。
“入殿。”
礼部官员转过身,扬声唱道:“诸生依等第入集英殿,入殿之后各归班次,不得交头接耳。”
数百名新科进士齐声应道:“是。”
队列开始向前移动。
李釜与张邦昌走在最前。
黄忠嗣将那根黑色竹签收入袖中,跟着二人踏上丹陛。
在他身后,数百名新科进士鱼贯而行。
他们脸上仍带着疑惑。
没有人知道,集英殿中正有一场辩论等着他们。
更没有人知道,这场辩论的胜负,将让一个人一步登上六品,也会让另一个人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进士敕牒。
第263章 一道陷阱题
数百名新科进士鱼贯入殿,在礼官引领下分列两侧。
一等、二等站在前方,其余人依次向后排开。
待众人站定,礼官上前一步,扬声道:“诸位新科进士,朝见天子。”
数百人同时整理衣冠,捧起方才领到的敕牒。
他们如今已经授了进士出身,从此刻起便是朝廷官员,可以在御前自称臣,也不必再行跪拜大礼。
众人面朝御座,拱手弯腰。
“臣等参见官家。”
数百人的声音汇在一处,于集英殿梁宇间回荡。
赵似端坐御座,目光从下方众人脸上扫过,微微颔首。
梁从政上前两步,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高声唱道:“官家有旨,平身。”
“臣等谢官家。”
众人直起腰来,各自捧着笏板站好。
方才在殿外,他们还在猜测官家为何将所有人召回。
如今进入殿中,看见侧前方站着一个未曾领下敕牒的崔彦昭,不少人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可他们知道的也只有拒领敕牒一事。
至于崔彦昭在御前说过什么,外头的新科进士全然不知。
曾布从百官班首走出,手捧笏板,先朝御座行了一礼。
“官家,臣奉旨,将方才之事告知今科诸进士。”
赵似点头。
“说吧。”
曾布转过身来,看向殿中数百名新科进士。
“河北西路磁州滏阳崔彦昭,今科殿试列第五等,赐同进士出身。”
“金殿唱名之时,他拒领敕牒,自称不服等第,欲请朝廷展卷重议。”
人群中随之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有人望向崔彦昭,也有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第五等虽是一榜末流,可终究是同进士出身。
他们当中不少人寒窗二十年,也只求这样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