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63节

  “若利没有义约束,便成了贪。”

  “这本来就是我的主张。”

  殿内有人听到这里,轻轻啊了一声。

  崔彦昭方才举出的两桩重例,竟被黄忠嗣顺势收了过去。

  用来证明义为本的例子,转眼成了利须以义节之的例子。

  崔彦昭眉头重新皱紧。

  “黄兄倒是会取巧。”

  “并非取巧。”

  黄忠嗣说道:“崔兄说的事情,能证明无义不可。”

  “可它们证明不了,利便该永远居于义后。”

  “更证明不了,只需谈义,便能治好天下。”

  “至于崔兄所举的另外两例,我还要再说一说。”

  崔彦昭道:“哪两例?”

  “韩信与泾原兵变。”

  黄忠嗣声音不疾不徐。

  “韩信之事,岂能只用一句臣子无义概括?”

  “高祖用韩信时,拜坛授将,许其王爵。”

  “天下既定,又从齐徙楚,夺其兵权,继而降为淮阴侯,置于京师。”

  “韩信有罪与否,后世自有公论。”

  “可君疑臣,臣惧君,这总是真的吧?”

  “朝廷只要求臣子守义,却不给臣子存身之安。”

  “日日防他,处处疑他。”

  “到最后再问一句,为何君臣不能始终相得,这道理说得通么?”

  崔彦昭立即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臣子守义,本就不该计较得失。”

  黄忠嗣反问:“那君主待臣,可需守义?”

  “自然要守。”

  “既然君臣都要守义,便不能只要求一边尽责。”

  黄忠嗣看着崔彦昭。

  “臣子出力,君主酬功。”

  “臣子守土,朝廷保其妻儿。”

  “臣子若有罪,依律惩处。”

  “臣子若无罪,也该使其心安。”

  “这些算不算利?”

  崔彦昭道:“这是朝廷恩赏。”

  “恩赏落到臣子手里,便是他所得之利。”

  黄忠嗣摊了摊手。

  “所以,义与利仍旧连在一处。”

  “臣以忠义报君,君以爵禄酬臣。”

  “若只要臣尽义,却不许臣言利,那还叫什么君臣相得?”

  殿中一些官员开始低声交换看法。

  尤其是几名武将,面上已经多了几分赞同。

  折可适站在武臣班首,听见“臣子守土,朝廷保其妻儿”这一句时,轻轻点了点头。

  黄忠嗣继续说道:“再说泾原兵变。”

  “崔兄说他们因犒赏不满,犯阙作乱,乃是军卒见利忘义。”

  “作乱自然不对。”

  “可崔兄为何不说,朝廷召泾原将士远赴襄城,原先许了犒赏,后来却未兑现?”

  “那些军士冒着风雪赶到京师,腹中饥饿,所得饭食粗劣,连一顿饱饭都没有。”

  “朝廷要他们赴难,要他们拿命去守江山。”

  “轮到给赏、给粮时,却让他们忍一忍,再讲一讲忠义。”

  黄忠嗣往前走了一步,望向殿内众人。

  “诸公觉得,这样公平么?”

  一时无人作答。

  黄忠嗣又问道:“百姓去工坊做工,该不该给月钱?”

  有人忍不住答了一句:“自然该给。”

  “若作坊主人不给月钱,只对工匠说,你既入了我的作坊,便该尽雇工之义。”

  “白日做工,夜里也做。”

  “吃不饱,是你不够忠。”

  “家中妻儿挨饿,是你不懂义。”

  “诸位听完,服不服?”

  殿中响起几声低笑。

  一名新科进士摇头道:“这自然不能服。”

  另一人接话道:“不给工钱,谁还肯替他做事?”

  黄忠嗣抬手指向开口之人。

  “这便是了。”

  “连作坊雇工都知道,做工便该给钱。”

  “朝廷用兵,反而能只讲忠义,不给粮饷?”

  “将士守边,浴血杀敌,朝廷给衣甲、给军饷、抚恤死伤,这便是利。”

  “将士得了这些,尽忠守土,护卫百姓,这便是义。”

  “二者少了哪一样,边军都长久不了。”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崔彦昭。

  “崔兄却只看见泾原兵犯阙时无义。”

  “却不看他们赴援之前,朝廷是否先负了他们。”

  “这般论事,未免只责下面,不问上面。”

  武臣班列中,已有几人跟着点头。

  新科进士里,也有人低声说道:“若先有承诺,便该兑现。”

  “军卒作乱有罪,朝廷失信也有过。”

  “不能只算一边。”

  崔彦昭面色微沉。

  “黄兄说了半天,终究是在替叛军找借口。”

第266章 义利并行,为天下计

  “我没有替他们脱罪。”

  黄忠嗣摇头。

  “作乱是作乱,该罚便罚。”

  “可追究一件事为何发生,与判定一件事是否有罪,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若只因他们有罪,便不许再问事情的根由,那以后遇到类似之事,岂不是还会再犯?”

  这句话落下,苏轼眉梢动了动。

  曾布也看了黄忠嗣一眼,手指在笏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赵似坐在御座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严格说来,黄忠嗣这一番反驳,也有偷换说法的意味。

  崔彦昭说的是,人若缺义会有什么后果。

  黄忠嗣却避开了这些人确有失义之处,转而去问,他们为何失义。

  最后将缘由归到朝廷没有给足相应之利上。

  若换到后世的辩论场,这一层并不难看破。

  可如今殿中这些人,虽个个熟读经史,却少有受过成体系的论辩训练。

  能马上分清“行为是否有罪”与“行为为何发生”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更何况,黄忠嗣本就没想说服崔彦昭。

  辩论要争的,也从来不是让对手点头认输。

  要让听的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这一点,黄忠嗣显然看得明白。

  黄忠嗣转过身,朝御座拱手。

  “官家,臣所说的义利并行,并非将义往后放。”

  “百姓纳税守法,是义。”

  “朝廷修路治河、赈灾安民,使百姓得以安居,也是义。”

  “可百姓缴了税之后,得到道路、桥梁与官府保护,这便是利。”

  “商贾守信,不缺斤少两,是义。”

  “官府护其商路,不许胥吏妄加盘剥,使其有利可图,也是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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