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福宁殿内。
梁从政入殿禀报:“官家,晋国长公主遣人传话,说她想去看望李娘子,今日晚些再回宫。”
赵似听完,笑了笑。
“她倒会安排。”
“借着替新科进士贺喜出了宫,转头便跑去看她嫂嫂。”
梁从政问道:“可要请殿下先回宫?”
“不必。”
赵似摆了摆手。
“她想去便去。”
“不过今日人多。”
“让皇城司再添些护卫,前后都看紧些。”
梁从政躬身道:“臣这便传话。”
赵似起身走向一旁衣架。
“闻喜宴什么时辰开始?”
“回官家,酉时初刻。”
“新科进士已经回去换衣整顿,礼部与光禄寺也在琼林苑备好了宴席。”
赵似看了一眼外头天色。
“那便准备准备,这次朕也去。”
第269章 清照姐姐,入宫可不是只读书
另外一边,车驾来到李府门前时,早有先行通报的内侍候在阶下。
“晋国长公主驾到!”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李格非今日恰好休沐在家,听闻消息,哪敢怠慢,立刻带着夫人王氏与儿子李迒出门迎接。
至于李清照,却没有跟着出来。
她虽尚未正式接过册宝,还算不得名正言顺的皇后,可六尚局已经开始依照皇后规制,为她准备入宫所需的衣物、首饰与日用之物。
礼部也在商议册后大典的仪注。
从朝廷到民间,谁都知道,这位李家娘子入主中宫已经再无悬念。
这个时候,让未来皇后站在府门外迎接长公主,反倒有些不妥。
赵徽音下了车驾,一眼便瞧见等候在门前的李格非一家。
她往前走了两步,先行一礼。
“徽音冒昧登门,惊扰李员外郎了。”
李格非连忙还礼。
“晋国长公主亲临寒舍,乃李家上下之幸,何来惊扰一说。”
赵徽音笑道:“李员外郎不必这般客气,我今日只是来找清照姐姐说话。”
“我既未持阿兄的旨意,也没有什么公事。”
“今日在这里,只有赵家妹妹来拜访李家姐姐,没有什么晋国长公主。”
李格非闻言,脸上也有了笑意。
“公主体恤臣下,臣感激不尽。”
“可礼不可废。”
“殿下可以不拘礼,臣却不能不知礼。”
赵徽音听得无奈,转头看向王氏。
“夫人,李员外郎平日在家中,也是这般一板一眼么?”
王氏福身笑道:“回公主,他在礼部当差久了,看见什么都先讲规矩。”
“家里吃顿饭,座次若乱了,他也要念上几句。”
李迒站在一旁,忍不住接话。
“上回……”
“上回小子坐错了位置,父亲足足说了一刻钟。”
李格非转头瞪了他一眼。
“公主面前,不可胡言。”
李迒拱手低头。
“是。”
赵徽音却笑出了声。
“看来,李员外郎到了家里,也还是礼部员外郎。”
李格非拱手道:“礼关人伦,家中亦不可轻慢。”
“好好好,李员外郎说得都对。”
赵徽音抬头往府中看了一眼。
“清照姐姐呢?”
王氏答道:“清照正在院中等候殿下。”
赵徽音笑道:“我今日是来找她的,诸位若都陪着,反倒让我不自在。”
“李员外郎只管忙自己的事,我认得路,让人领我过去便好。”
李格非哪能当真只派一个下人引路。
他侧身让开府门,亲自说道:“公主,请。”
赵徽音知道劝不动他,也就不再多说,带着两名贴身女官进了李府。
李格非一路将她送到李清照所住的小院外,这才停下脚步。
“公主,清照就在院中。”
“臣在正厅候着,殿下若有吩咐,只管遣人来唤。”
赵徽音点点头。
“有劳李员外郎。”
李格非又行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赵徽音迈步进院。
院中小屋的房门已经打开,李清照站在门前,身上穿着一件浅青色对襟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
看到赵徽音进来,她眉眼弯了弯,提起裙摆走下台阶。
“公主殿下。”
她正要行礼,赵徽音已经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姐姐可别。”
“你这一礼若行下去,让阿兄知道了,回去可得罚我。”
李清照噗嗤一笑。
“官家哪有你说得这般吓人?”
“姐姐觉得他不吓人,那是因为他在姐姐面前脾气好。”
赵徽音撇了撇嘴。
“前几日我在福宁殿多拿了他一盒糕点,他都记了两日。”
李清照有些意外。
“官家还会与你计较一盒糕点?”
“倒也没有真计较。”
赵徽音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每回用膳,他都要问一句,晋国长公主今日可吃饱了,莫要又来朕这里顺东西。”
李清照掩唇笑道:“这算哪门子责罚?”
“姐姐还没入宫,已经替他说话了。”
赵徽音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屋中走。
“走走走,我还没看过姐姐的闺房。”
“今日既然来了,我便要瞧一瞧,满汴京第一才女平日都住在什么地方。”
李清照侧过身,抬手相请。
“公主既有雅兴,便请进来看看。”
“都说了,今日不叫公主。”
赵徽音纠正道:“叫徽音。”
李清照从善如流。
“好,徽音,请。”
两人进了屋。
赵徽音原本还满脸好奇,可目光在房中转过一圈,脚步便慢了下来。
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书。
经史子集,各有归类。
案上也摊着几卷书册,一本《金石录》旁放着笔墨,纸上还留有几行娟秀小字。
临窗的矮榻边没有绣架,也不见时下女子常玩的投壶与双陆,只有一只小炉与几册词稿。
赵徽音看了半晌,回头问道:“姐姐,这真是你的闺房?”
李清照失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觉得,这里更像阿兄的书房?”
赵徽音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