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轻了,官家不会满意。
查得重了,亲族故旧都会骂他不念旧情。
赵似看着他问道:“折卿身为同知枢密院事,能不能替朕分忧?”
折可适没有答话。
曾布轻叹一声。
“官家,此事或许还可再议。”
“折枢密与军中诸将多有旧谊,由他出面清查,难免有些为难。”
“臣也以为,该慎重一些。”
韩忠彦说道:“若禁军将校误以为朝廷要清算旧账,京中或生波澜。”
几名堂官随之附议。
蔡京却在此时站起身来。
“官家,臣以为,此事不能再拖。”
曾布看向他。
“蔡相公,禁军若生变,你担得起么?”
“曾相公这话问错了。”
蔡京持笏说道:“正因禁军关乎社稷,才更不能任由空饷、克扣之风继续下去。”
“今日怕他们闹,便不查。”
“明日怕他们怨,仍不查。”
“再过十年,朝廷养着百万禁军,真到用兵时,却不知有多少人能披甲出营。”
“那才是滔天祸事。”
他说完,转头看向折可适。
“折枢密,官家待你如何,你自己应当清楚。”
折可适低声道:“官家待臣恩重如山。”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迟疑?”
蔡京追问道:“武臣入枢密院,近年有几人?”
“官家让你主持军务,许你放手用兵,才有燕云诸战的大捷。”
“你今日的功劳与荣耀,一半是自己在战场上挣来的,另一半也是官家给你机会,你才得以施展。”
折可适脸上生出愧色。
蔡京仍未收声。
“自古都说忠义难两全,老夫却不认。”
“忠,要看忠于谁。”
“义,也要看是什么义。”
“忠于天子,忠于朝廷,忠于大宋社稷,这叫大忠。”
“使军饷落到士卒手中,让边军有饭吃、有衣穿、有抚恤可领,这叫大义。”
“至于替几名故旧遮掩,怕亲族因此生怨,不过是私人小义。”
“折枢密若为这点小义辜负官家,辜负朝廷……”
蔡京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只摇了摇头。
折可适听懂了。
殿中所有人也都听懂了。
今日若他仍旧推拒,传出去以后,旁人会说他受尽皇恩,遇到得罪人的差事却只顾保全自己。
那时,他还有何脸面再掌枢密院?
折可适离开座位,走到长桌之前,撩袍跪下。
“臣接下了。”
“臣会与皇城司一同清查禁军,重核军籍,考校诸营。”
“绝不辜负官家。”
“也绝不辜负朝廷。”
赵似这才露出笑意,起身走到折可适面前。
“折卿,朕方才说了,朕不吝啬钱。”
“只要真能带好兵,朕少不了他们的钱粮。”
“这笔考核赏赐,暂定每年三百万贯。”
折可适抬起头来。
“三百万贯?”
他原以为赵似所谓重赏,最多不过数十万贯。
禁军诸营分下来,每位将校也得不到多少。
三百万贯却不同。
练兵得力的主将,所得赏钱足以抵得上过去数年的空饷。
朝廷既给了正路,谁还执意伸手,便不能再怪官家无情。
赵似看着他。
“不错,三百万贯。”
“这笔钱能不能拿到手,全看他们有没有本事。”
“兵练得好,朕给钱。”
“若带出来的都是废物,一文拿不到,也别怨朝廷薄待武人。”
“折卿,懂么?”
折可适俯身行礼。
“臣明白。”
“若此事办不成,臣提头来见。”
赵似摆了摆手,将他扶起。
“朕要你的头做什么?”
“好好干。”
“朕看好你。”
折可适站起身时,脸上的挣扎已经散了不少。
有这三百万贯作底,他也能给军中将校一个交代。
旧账不翻。
练兵有赏。
若再有人非要吃空饷,那便是自己寻死。
虞策却坐不住了。
“官家,这……”
“户部今年又要多支三百万贯啊。”
赵似看了他一眼。
“花出去三百万贯,能替你挣回来七八百万贯。”
“你该回家偷着乐才是。”
虞策愣住了。
“挣回来?”
“这钱如何挣?”
桌旁众人也面露疑惑。
过了片刻,曾布率先反应过来。
“官家的意思是,禁军每年被侵吞的军饷,远不止三百万贯?”
赵似端起茶盏,没有回答。
蔡京眯起眼睛算了算,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若花三百万,能净省七八百万,那便说明各军空饷与克扣之数,每年接近千万贯。”
虞策听得脸色都变了。
“千万贯?”
“这怎么可能?”
折可适没有开口。
他在军中多年,比在场多数人都清楚,这个数并非没有可能。
禁军上下的手,伸得比朝廷想象中更长。
赵似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
“是不是,以后会知道的。”
感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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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跪下磕两个了。
第280章 蔡京太会了
赵似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
“是不是,以后会知道的。”
虞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
若禁军空额当真接近千万贯,户部每年拨出三百万贯作为考核赏赐,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