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49节

  曾布看向关学席。

  “请李先生陈论。”

  李复整了整衣袖,站到案前。

  “关学所论,不从一心开始,要从天地之气与万民之分开始。”

  “张横渠先生言,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此言不是教人见谁都称兄道弟。”

  “是说天子、士大夫与百姓,同在天地之间,谁也不能将百姓只当作纳税服役之户。”

  “父母养子,不能只令其尽孝,却不给衣食。”

  “朝廷治民,也不能只责百姓守法纳粮,却不管他们有没有田耕,有没有粮吃。”

  西侧百姓席中,不少人跟着点头。

  李复继续说道:“不过,天下人既为同胞,也须各守其分。”

  “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父有父道,子有子道。”

  “富者不可兼并无度,贫者也不可因穷而夺人财物。”

  “朝廷应使百姓得养,再以礼使上下有序。”

  “得养而无礼,富则生争。”

  “有礼而无养,礼便成了空话。”

  黄庭坚举牌问道:“李先生所说得养,究竟养到哪一步?”

  “使农有田可耕,工有业可作,商有路可行,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若一州地少人多,无田可分呢?”

  “兴工商,通货殖,使民不必尽系于田亩。”

  黄庭坚笑道:“如此说来,关学也不排斥言利。”

  “百姓衣食,如何不是利?”

  李复看向他。

  “关学反对的是损人肥己之利,不反对养民厚生之利。”

  “若有人将利字一概视作恶,那是将圣贤之道说窄了。”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

  黄庭坚拱手道:“先生此言,黄某赞同。”

  曾布抬手压下声音。

  “蜀学陈论。”

  黄庭坚起身,却先朝程颐与李复各行一礼。

  “二位先生都说了极好的道理。”

  “正人心,明人伦,养百姓,哪一样都不能少。”

  “蜀学只想再添一句。”

  “治天下,要知人情。”

  程颐问道:“何为人情?”

  “饥则思食,寒则思衣,劳则思息,受屈则思诉。”

  黄庭坚答道:“这些便是人情。”

  “官员制定政令,不能只问经义上说得通不通,还要问百姓能不能做得到。”

  “朝廷让一户人家出一名役夫,在纸上看,只是一户一人。”

  “可这户人家若只有一个壮丁,他一走,田谁来耕,父母谁来养,孩子谁来照看?”

  “地方官若只在簿上写一句依例差役,便觉自己守了法,这法守得再好,也可能逼得人家破亡。”

  程颐颔首道:“政令当察民情,此言无错。”

  黄庭坚又道:“可人情也不能一味迁就。”

  “百姓不愿纳税,不能因此免税。”

  “商贾想多获利,不能任其欺行霸市。”

  “官员怕担责任,也不能凡事拖着不办。”

  “所谓通人情,不是顺着所有人的心意。”

  “是先明白他们为何不愿,再想办法使政令可行。”

  李复问道:“若百姓不懂朝廷长远之计,只顾眼前得失呢?”

  “那便说给他们听。”

  黄庭坚摊开双手。

  “说一次听不懂,便说两次。”

  “经义可以写得深,政令却不能写得让百姓猜。”

  “一县要修河,须征多少人,多少日能完工,完工以后哪几处田能免水患,都该讲清楚。”

  “若官府自己都讲不明白,却怪百姓不识大体,这便有些不讲理了。”

  百姓席中传出几声叫好。

  程颐思量片刻,开口说道:“鲁直所言,可补洛学之不足。”

  “只论理而不察情,确会失之于峻。”

  黄庭坚拱手。

  “正叔先生肯认这一点,黄某敬佩。”

  程颐神色如常。

  “有理便认。”

  “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求理,不是为了护住一门颜面。”

  曾布又请周行己、刘安世等人陈论。

  周行己以诚为本,主张君臣上下不可相欺。

  刘安世则重纲纪,认为制度若朝令夕改,百姓与官吏都会无所适从。

  邵伯温从治乱循环入手,指出国势盛时最易生奢,朝廷应在强盛之时先防衰败。

  朱长文则谈学校育才,主张州县学不只教授经义,也该教钱粮、刑名与农政。

  几家各有所长。

  遇到对方说得有理之处,便点头承认。

  遇到不合之处,也只就事诘问,无人因一时语塞便失了仪态。

  曾布等众人说完,才看向最后一席。

  “苏右丞。”

  “七家已经陈论,该新学了。”

  苏轼扶案起身,先看了一眼身旁诸人,又望向西侧的百姓。

  “诸位先生方才说了许多。”

  “正人心,明名分,察人情,守纲纪,兴学校。”

  “皆是好话。”

  “可苏某想先问台下诸位一句。”

  他抬手指向一名穿着朴素的老者。

  “这位老丈,方才诸位先生的话,您听懂了多少?”

  老者没料到自己会被点中,连忙站起身。

  “回苏相公,小民听懂了一些。”

  “哪一些?”

  “朝廷要让人吃饱,也要让人守规矩。”

  老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当官的心要正。”

  四周传出笑声。

  苏轼也笑了。

  “老丈说得好。”

  御阶之上,赵似轻轻点头,随后朝梁从政招了招手。

  “去,请几位相公过来。”

  梁从政躬身领命。

  片刻后,曾布、韩忠彦、蔡京与陈师锡来到御座侧旁。

  几人行过礼,赵似抬手让他们靠近一些。

  “朕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想解释一件事。”

  “朕为何要办这场辩经,又为何要弄出一个五年一换的儒圣。”

  陈师锡眉头动了动。

  赵似瞥了他一眼。

  “朕本来不想说。”

  “毕竟做法算不得光彩。”

  “不过咱们的陈中丞点醒了朕,有些事确实该与你们这些宰执说清楚。”

  陈师锡拱手道:“臣洗耳恭听。”

  赵似看了一眼高台。

  苏轼正在询问一名商户,地方税卡为何令人厌烦。

  那商户答得也很明白。

  “同一车货,走一处交一回钱。”

  “交到最后,挣的钱还不够缴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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