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只剩苏轼一个人,投给谁?
总不能让苏轼自己投自己。
他轻咳一声,走到主持席前。
“既然诸家皆已弃权,此轮便不再投票。”
“本次辩经胜者。”
曾布转身看向苏轼。
“新学,苏轼,苏子瞻。”
广场上安静片刻,赵似率先站起身来,抬手击掌。
掌声从御阶上传下。
百官见官家起身,哪里还敢坐着,纷纷站起鼓掌。
百姓席中也跟着响起掌声。
“苏相公胜了!”
“说得明白,便该胜!”
“这位相公讲的,咱们听得懂!”
各家门人也只能起身。
有些人脸上带着笑,有些人笑得勉强,还有人一面击掌,一面低声安慰身旁同门。
“今日只是准备不足。”
“来日还有机会。”
程颐与李复对视一眼,也随众鼓掌。
二人脸上没有多少失落,反倒有几分期待。
他们今日虽未辩到最后,却也看清了苏轼的路数。
若要胜他,不能只守着书中义理。
要让百姓听懂,更要拿出真正能治世的办法。
只要五年之后再来,未必没有胜机。
掌声渐渐平息。
赵似站在御阶之上,目光扫过高台。
“今日辩经,苏卿胜出。”
“不过,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苏轼抬头看向御座,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赵似缓声说道:“朕准备在汴京建一座集贤馆。”
“日后天下大儒,无论所属哪一学派,只要愿意入馆,皆可在馆中讲学论道。”
“具体入馆资格,由政事堂与礼部共同商议。”
“入馆大儒,朝廷给五品俸禄待遇。”
“日后若有策论建言,可呈集贤馆议论。”
“但策论须超过半数馆中大儒认可,方可送交朝廷。”
“朝廷收到以后,也会认真研究其可行之处。”
台上台下安静下来。
赵似继续说道:“集贤馆馆长。”
“五年一换。”
“只有当代儒圣,方可担任馆长。”
“另设副馆长两人。”
“这是第一届,朕便亲自点名。”
他看向程颐与李复。
“程颐、李复,分别担任集贤馆副馆长。”
“具体待遇,由政事堂议定以后,送朕裁决。”
曾布站在一旁,人已经有些发愣。
又来了。
官家又没有与政事堂商量。
虞策则低头算了一下俸禄,脸色很快变得不大好看。
五品待遇。
天下大儒若真入馆,人数少说也有几十人。
这往后每年要花多少贯钱?
他想要开口反对,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是给天下读书人开一条建言之路。
谁敢站出来说不该花钱?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堵这条路。
各家学派的门人却都面露喜色。
尤其关学与洛学弟子,听见程颐、李复担任副馆长,先前那点因弃权而生的不快,已经散去了大半。
程颐与李复对视一眼,眼中也有了亮色。
副馆长虽不如馆长,却是官家亲自点名。
这说明官家承认洛学与关学的学问,也认可他们二人的本事。
今日辩论输了,不能算学说输了。
况且往后在集贤馆中,只要能胜过苏轼一两次,便足以证明自家学说并不差。
甚至不必等到五年之后。
程颐率先出列,躬身说道:“臣领旨。”
李复也随之行礼。
“臣领旨。”
赵似点了点头,转身朝集贤殿方向走去。
曾布、韩忠彦、蔡京、苏轼等人连忙跟上。
刚入殿门,曾布便快步追到赵似身后。
“官家,集贤馆之事,臣等此前为何半点不知?”
赵似回头看他。
“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曾布一时无言。
韩忠彦也拱手道:“官家,入馆资格、人数、俸禄与策论章程,都须细细议定。”
“臣等还要先知道,官家究竟打算让多少人入馆。”
蔡京紧跟着说道:“还有馆长与副馆长之间如何分工,集贤馆所议之策由谁主持,若馆中意见相左,又该如何裁定。”
苏轼也走上前来。
“官家,臣是今日才知道自己成了儒圣,更不知道还有一座集贤馆在等着臣。”
“臣想问一句。”
“这馆长一职,究竟要做些什么?”
赵似看着几人,脚下没有停。
“朕今日也只是先把架子搭起来。”
“具体章程,诸卿替朕议。”
曾布听到这里,脸色更苦了几分。
“官家,您连大致章程都没有,便先定了馆长与副馆长?”
赵似笑道:“有了人,章程自然慢慢便能议出来。”
“若等一切都议妥,朕今日宣布什么?”
虞策跟在后头,终于忍不住开口。
“官家,那集贤馆的俸禄,从哪里出?”
赵似回头看他。
“自然从户部出。”
虞策脸上一苦。
“臣便知道。”
赵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苦着脸。”
“钱花在大儒身上,总比花在那些无用之处强。”
“可户部如今处处都要用钱。”
“苏卿的税制改革还等着钱,折卿的禁军考核也等着钱,如今又添一座集贤馆。”
“官家,户部不是钱庄啊。”
赵似笑着说道:“所以才让你们好好议。”
“该花多少,花在哪里,如何节省,都写清楚。”
“朕要的是天下大儒替朝廷谋事,不是让你们养一群只会吃俸禄的人。”
曾布听到这里,连忙拱手。
“臣等明白。”
“那便将入馆资格、俸禄待遇、策论呈递、馆长任期与副馆长分工,一并拟出章程。”
赵似点头。
“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