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63节

  折可适放下茶盏,抬手接过。

  他先拆了种师道的信。

  “下官已与族中长辈详谈,整肃军纪乃朝廷大政,既有官家明旨,便不能因一族一营而废。”

  “种家愿听枢密院调遣,配合核验军籍、清查空额。”

  折可适看完,脸上露出笑意。

  随后,他又拆开姚雄与刘延庆的信。

  两封信的内容大致相同。

  愿意劝说族中子弟,愿意配合朝廷整顿军务,也愿意约束军中故旧,不使人因一时得失生出怨言。

  折可适将三封信摊在案上,伸手按住纸角。

  “好。”

  “总算没有白费口舌。”

  旁边的亲随拱手说道:“三位将军原本还有些迟疑,如今肯松口,想来也是看明白了官家的意思。”

  “他们不是看明白了官家的意思。”

  折可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是看明白了局势。”

  “朝廷既然已经决定整肃禁军,谁也挡不住。”

  “他们若继续护着下面的人,最后不只会丢掉钱财,还会丢掉官位与名声。”

  亲随笑道:“能让三位将军一同低头,也只有枢密这等威势了。”

  “少说这些。”

  折可适瞥了他一眼。

  “我若真有这般威势,昨日那些人便不会在堂上与我争论半日。”

  “再说了,三百万贯赏赐摆在那里,他们只是暂时舍不得旧账。”

  “这笔钱若真发到手里,谁还愿意回头吃那些空饷?”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整肃军纪最难的地方,不在于查出多少问题,而在于让军中将校相信,朝廷并非只想夺他们的钱。

  官家给了赏赐,给了晋身之路,也给了武臣一个堂堂正正拿钱的机会。

  只要肯练兵,肯把军队带好,朝廷便不会薄待他们。

  如此一来,旧账虽断,前路却还在。

  折可适原以为,这件事总算迈过了最难的一步。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亲从官快步入内,走到阶前便拱手。

  “折枢密,卑职有急报。”

  折可适看了他一眼。

  “什么急报?”

  亲从官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份薄札,双手递上。

  “秦凤路镇戎军左厢第八营,出了些事情。”

  折可适展开札子。

  只看了两行,他脸上的笑意便散了。

  “第八营指挥使?”

  “正是。”

  亲从官低声道:“此人前些日子与部下饮酒,酒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如何不该说?”

  折可适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官家与枢密不敬。”

  亲从官答道:“还说整肃军纪不过是朝廷要从军中夺利,是文官拿武臣开刀。”

  折可适手中的札子慢慢落回案上。

  “谁告诉你的?”

  亲从官没有回答。

  折可适抬起头,盯着他看了片刻。

  “本枢密问你,谁告诉你的?”

  亲从官仍旧躬身,只说道:“消息已经核过,错不了。”

  “我问的是消息从何而来。”

  “卑职只能说,消息已经核实。”

  堂中的空气像是沉了下来。

  折可适看着面前这名亲从官,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轻松,转眼便散得一干二净。

  皇城司的手,已经伸进军中了?

  秦凤路远在西北。

  镇戎军又是边军重镇。

  一个营级指挥使酒后说了几句什么,皇城司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有人在旁边听着?

  还是那座营中,本就有皇城司的耳目?

  折可适想到这里,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他先前只以为皇城司负责查贪官、探敌情、听朝中动静。

  如今看来,官家早已将这双眼睛放到了军营里面。

  营中有多少人,谁与谁交好,谁对朝廷有怨,或许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折可适忽然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答应了整肃军纪。

  若今日他还站在军中旧规矩那边,替那些空饷与克扣说话,等官家亲自出手之时,只怕不只是一两个指挥使下狱。

  那会是一场牵连整个禁军的大案。

  到那时,谁还能保住谁?

  折可适抬手揉了揉眉心,很快便将心思收了回来。

  “消息传到汴京了么?”

  “已经送去了。”

  “种师中可知道?”

  “还没有。”

  折可适坐直身子,提笔蘸墨。

  “取纸来。”

  亲从官连忙让人送上纸张。

  折可适没有再问,提笔写下几行字。

  “秦凤路镇戎军左厢第八营指挥使,酒后非议朝廷,言辞不敬,着镇戎军都指挥使种师中即刻拿下。”

  “与其同席议论之人,一并拘押审问。”

  “此事只查首尾,不可惊扰全营,更不可将消息扩散。”

  “若有人抗拒,依军法处置。”

  写到这里,折可适略停片刻,又补了一句。

  “本枢密也会尽快赶赴镇戎军驻地。”

  他将信折好,封入信套,交给亲从官。

  “六百里急递,送给种师中。”

  “喏。”

  亲从官接过信,转身便要走。

  “慢着。”

  折可适又道:“告诉他,拿人之前先封锁消息。”

  “不要让第八营指挥使提前得到风声。”

  “是。”

  亲从官领命离开。

  折可适没有停笔,重新取来一张纸。

  这一次,收信之人是官家。

  他先写道:

  “臣闻秦凤路镇戎军左厢第八营指挥使,酒后妄议朝廷,言辞不敬。”

  “臣已命镇戎军军都指挥使种师中拿办,并查同席议论之人。”

  “臣当严肃处置,不使军中有人以酒后为由逃脱。”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停在纸上。

  这封信最重要的,不是说明自己要如何办。

  而是要劝官家,不可将案子扩大。

  折可适沉吟良久,才继续落笔。

  “只是臣以为,此事若牵连过广,或使朝中百官借机攻讦禁军。”

  “禁军积弊虽深,然军中将校多有亲故相连。”

  “若因一营指挥使酒后失言,便牵连诸军,恐使将校人人自危,反不利于整肃军纪。”

  “臣请官家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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