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77节

  每一封都要字斟句酌,唯恐稍有疏漏,便误了军国大事。

  可今日这封信,他不想再讲军务。

  也不想再论朝政。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折可适与宗泽并未走远。

  两个人就守在廊下。

  章楶听见了,却没有赶人。

  他低头看着纸面,思量良久,终于落笔。

  “臣章楶,顿首再拜,谨奉书于陛下。”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停。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缓缓聚起。

  章楶将笔稍稍抬高,脸上露出笑意。

  “臣此生幸甚。”

  “七十三岁,尚遇明主。”

第316章 国失柱石

  笔尖落在纸上,走得很慢。

  章楶写了几行,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桌边那盏茶早已凉透。他没有再碰,只将心中想说的话,一句句写给远在汴京的年轻天子。

  廊下,折可适与宗泽并肩而立。

  谁也没有离开。

  屋中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又很快被压下。两人每听见一次,脸色便难看一分,却又不敢推门进去。

  那封信,章楶要亲自写。

  这或许也是老人此生最后一封奏疏。

  日头渐渐西斜。

  约莫两刻钟后,屋中终于传出章楶的声音。

  “进来吧。”

  声音不高,已透着掩不住的虚弱。

  折可适与宗泽几乎同时转身,推门而入。

  章楶仍坐在书案之后。

  那张脸上的红润已经退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着灰白。

  握过笔的右手搭在案边,指间留着墨迹,再也没有力气抬起。

  书案中央放着一封信。

  封口已经粘好,外面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字。

  陛下亲启。

  章楶抬了抬手。

  “遵正。”

  折可适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书信。

  “章帅。”

  他才喊了一声,喉咙便堵住了。

  章楶看着他,语气很轻。

  “收好。”

  “回京以后,亲手交给官家。”

  折可适将信紧紧捧在掌中,重重点头。

  “末将一定亲手交到官家手里。”

  章楶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放下一桩心事。

  他的身子晃了晃。

  宗泽赶忙上前扶住。

  这一次,章楶没有推开他的手。

  “汝霖。”

  “我在。”

  “扶老夫到床上。”

  宗泽扶着章楶起身。

  老人的身子轻得吓人,隔着衣袍,几乎摸不到多少血肉。

  才走两步,章楶的膝盖便软了下去,整个人都压在宗泽手臂上。

  宗泽眼眶发热,声音也哽咽起来。

  “相公慢些。”

  折可适赶忙放下书信,上前托住另一边。

  两人将章楶扶到床榻边,小心安置下去,又替他盖好锦被。

  章楶靠着床头,胸口起伏得很慢。

  三晷回阳汤的药力已尽。

  方才在校场上那个手持天子剑、震慑西北诸将的章帅,已经将一生最后的气力都留在了点将台上。

  此刻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位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

  可他的目光仍旧清醒。

  “你们两个。”

  “过来。”

  折可适与宗泽立即凑到榻前。

  折可适跪在地上,手掌压着床沿,颤声唤道:

  “章帅……”

  章楶看了看二人,忽然笑了。

  “都是领兵打仗的人。”

  “这般模样,教旁人看见,不嫌丢脸么?”

  折可适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宗泽站在一旁,牙关咬得发疼。

  章楶缓了片刻,继续说道:

  “老夫该走了。”

  “往后的路,便要靠你们。”

  宗泽急声道:

  “相公莫说这些话。”

  “医者尚在外头,下官这便让他进来。”

  章楶摇了摇头。

  “不必折腾了。”

  “老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能撑着办完今日之事,已经是苍天厚待。”

  “更何况,该说的话,老夫都已写给官家。”

  他的目光移向折可适。

  “遵正。”

  折可适抬起头。

  “末将在。”

  “西军整肃,不能半途而废。”

  “老夫今日替你烧了郭彦的供词,也替西北诸将挡了这一回旧账。”

  “可人情,只能用一次。”

  “往后谁再虚报军籍,侵吞粮饷,你要亲手办他。”

  “不可因其是故旧,便心软。”

  折可适用力抹了一把脸。

  “末将谨记。”

  “若有人再犯,末将绝不宽纵。”

  章楶又看向宗泽。

  “汝霖。”

  “臣在。”

  “你有胆气,也有见识。”

  “可为将为臣,只有刚,远远不够。”

  “遇事须看长远。”

  “该进时进,该忍时忍。”

  “莫为一时之气,坏了十年之谋。”

  宗泽弯腰拱手。

  “下官必谨记相公教诲。”

  章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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