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76节

  “老夫从前总觉得,大宋这副样子,想在西夏与辽国身上占到大便宜,难。”

  “不是将士不能打。”

  “也不是我大宋没有名将。”

  “是处处掣肘。”

  “前方想进兵,后方先问耗费多少钱粮。将领想临机决断,朝中又怕武人坐大。好不容易打下一处城寨,还得提防几封札子从京中送来,教你退兵求稳。”

  章楶说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

  “有时候仗还没打,人心先散了。”

  宗泽与折可适都没有接话。

  这些话,无需说透。

  章楶落下一枚黑子。

  “老夫原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

  “守住西北,不让党项人再往东一步。若能多夺几座寨子,多杀几支夏军,便算没白领朝廷俸禄。”

  “可自去年官家登基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说到此处,眼中添了光。

  “有希望了。”

  “一切都有希望了。”

  “西夏被我军打得称臣求饶,辽国丢了六州,也只能俯首求和。”

  “官家又在汴京城大阅诸军,骑军、甲士尽出,吓得诸国使臣连话都说不利索。”

  章楶笑出了声。

  “老夫是真的高兴。”

  “也是真的痛快。”

  屋中却无人陪他笑。

  宗泽盯着棋盘,眼眶已经发红。

  折可适把脸偏向窗外,两只手紧紧压在膝上。

  章楶看了看二人,不满地敲了敲棋盘。

  “扫兴。”

  “老夫说高兴事,你们倒像是在灵堂里守夜。”

  “罢了。”

  “你们不说话,老夫便说给你们听。”

  他将手中黑子轻轻落下。

  “你们可还记得,去年老夫多少岁?”

  折可适声音发涩。

  “七十三。”

  “是啊,七十三。”

  章楶笑道:“古人七十致仕,老夫七十三岁,却被官家任为枢密院事,随驾亲征,统掌大军,与辽国开战。”

  “出征之前,老夫想了许多。”

  “辽国毕竟立国两百年,铁骑纵横北地,哪怕近年国势渐衰,也不是好对付的。”

  “老夫甚至想过,这把老骨头要埋在燕地。”

  “结果谁能想到,辽国军备竟已糜烂到那般地步。”

  “六州之地,我大宋没费多少力气便拿下了。”

  章楶抬头看向宗泽。

  “最要紧的是,官家从未在阵前胡乱发号施令。”

  “用谁,怎么用。”

  “何处进军,何处设伏。”

  “哪些兵马当先,哪些兵马压阵。”

  “官家全交给老夫。”

  “老夫说打,便打。”

  “老夫说停,便停。”

  章楶手指按在棋盘边沿,低声笑道:“我在西北待了半辈子,打过的仗,加起来都没有跟官家打的这一仗舒坦。”

  折可适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章楶却像没看见,只转头问道:“遵正,当时你与汝霖在打西夏,可曾觉得,那一仗格外好打?”

  折可适抬手擦过脸,点了点头。

  “西夏各军调动、粮道、兵马多寡,朝廷都会及时送来。”

  “前线探到什么,也能第一时间决断。”

  “各部只管依军令进退,无人隔着千里指手画脚。”

  “确实好打。”

  章楶点头。

  “是啊。”

  “可若不是如今的官家,谁敢给咱们这么大的权?”

  “谁又能压住朝中物议,让那些人纵有千言万语,也不敢拖前线的后腿?”

  屋中只剩棋子落盘的轻响。

  章楶看着棋局,许久没有再开口。

  过了半晌,他忽然叹了口气。

  “只可惜,官家晚生了几十年。”

  “而老夫,又早生了几十年。”

  “可惜了。”

  宗泽握着白子的手猛地收紧。

  章楶抬头望向窗外。

  西北的天很高。

  春日尚浅,院中树枝只冒出几点青色。

  “老夫真想与官家做一辈子的君臣。”

  “辅佐官家治理天下。”

  “看我大宋马踏贺兰,兵临辽东。”

  “看商船遍行四海,百姓仓廪丰足。”

  “也看那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若真能有那一日,我大宋必将远迈汉唐。”

  “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老夫或便是如此吧。”

  最后一句落下,宗泽再也忍不住,抬袖掩住了脸。

  折可适低着头,肩膀也在发颤。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此刻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哭都不敢出声。

  章楶看了他们片刻,摇了摇头。

  “无趣。”

  “你们两个,赶紧滚出去。”

  宗泽放下衣袖,眼睛通红。

  “相公。”

  “下官还未下完。”

  “不下了。”

  章楶把手中棋子扔回棋篓。

  “与你这等心不在焉之人下棋,赢了也没意思。”

  “老夫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得赶紧写封信。”

  宗泽起身,拱手问道:“相公要写什么?”

  “宗泽可以代笔。”

  章楶闻言笑了。

  “写给官家的。”

  “这封信,老夫得亲自写。”

  “旁人代不了笔。”

  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出去吧。”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老夫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折可适与宗泽对视一眼,只能躬身行礼。

  “我等告退。”

  房门缓缓合拢。

  章楶独自坐在棋盘前,静了片刻。

  随后,他撑着桌案起身,走到书案之后。

  老仆已经备好了笔墨。

  章楶铺开纸张,提起笔,却许久没有落下。

  他这一生写过无数奏章。

  军情、粮道、边防、赏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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