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赵似抬手止住他,目光仍落在密札上。
白河法皇死后,院御所与宫中并未大乱。
真正接管权力的,竟是禛子内亲王。
也就是赵佶在日本娶的妻子。
禛子内亲王以皇室直系、法皇遗命为由,暂摄宫中诸事,又得到几家武家的拥护。
那些原本效忠白河法皇的武士,也没有转投旁人,而是纷纷向她宣誓效忠。
赵似已经看得头皮发麻。
可后面的内容更离谱。
赵佶被封为关白。
名义上辅佐禛子内亲王处理朝政,实则已成为日本眼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而白河法皇生前最宠爱的祇园女御,在法皇死后不仅没有遭到清算,反倒与赵佶往来密切。
皇城司暗桩甚至查到,祇园女御曾在深夜进入赵佶居所,直到次日天明才离开。
赵似把密札翻过来,又从头看了一遍。
再翻回来。
内容没有变。
赵佶。
那个被他废为庶人。
如今竟成了日本关白。
还疑似同时收服了禛子内亲王与祇园女御。
赵似穿越以来,自认见过的荒唐事已经不少。
可眼前这件,仍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娘的……”
“赵佶究竟干了些什么?”
梁从政小心问道:“官家,日本又出了什么变故?”
赵似没有回答,只将密札递给他。
“自己看。”
梁从政早已知晓心中内容,但还是接过,看了没几行,脸上的神情似乎僵住一般。
“这……”
“赵佶怎么成日本关白了?”
“你问朕?”
赵似没好气地说道:“朕还想找个人问问。”
梁从政又将急递看了一遍。
“堀河天皇被蛇咬死。”
“白河法皇随后老死。”
“这未免太巧。”
“不是巧。”
赵似手指点在御案上。
“这两个人的死,绝对与赵佶脱不开干系。”
“尤其白河法皇。”
“他刚镇压藤原家,正是权势最盛的时候,怎会忽然老死?”
梁从政压低声音。
“莫非是禛子内亲王与赵佶合谋弑父?”
赵似皱着眉,没有回答。
这件事太乱。
赵佶无兵无权,又是外来之人。
若说他能一口气除掉天皇与法皇,再收服院御所武士,仅凭自己绝不可能做到。
禛子必然参与了。
祇园女御也可能参与了。
甚至白河法皇麾下那些武家,也有人提前倒向赵佶。
问题是,赵佶凭什么?
凭他的书画?
还是凭那张脸?
赵似越想越离谱。
梁从政看向御案上的密报。
“官家,咱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赵似沉默许久,才缓缓摇头。
“先等等。”
“堀河与白河死得这般蹊跷,日本那些贵族未必肯认。”
“说不定便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举兵。”
“到时赵佶能否坐稳关白之位,还不好说。”
梁从政点头道:“确有此可能。”
“藤原家虽败,根基仍在。”
“其余公卿贵族也未必愿意让一个宋人执掌大权。”
“只要有人带头,响应者应当不会少。”
赵似却揉了揉额角。
“话虽如此,可朕对他们起兵一事,并不抱多大期望。”
梁从政不解。
“这怎么可能?”
“天皇与法皇接连暴亡,又由外来的赵佶执掌朝政。”
“换了任何一国,也该有人举兵才是。”
赵似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但日本不是一般的国家。”
梁从政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后文。
“官家,日本究竟有何不同?”
“怎么说呢……”
赵似张了张嘴,最后摆手。
“算了。”
“说了你也不懂。”
“那地方很神奇,不能以常理度之。”
梁从政听得更糊涂,却没有继续追问。
赵似重新拿起密札。
“眼下不宜急着动作。”
“先看看赵佶当上关白以后,会做什么。”
“不过,日本的暗桩不能闲着。”
“各家贵族有多少庄园,有多少武士,谁与谁交好,谁又与赵佶不睦,都要查清。”
“还有那些武家。”
“白河法皇为何能借他们镇压藤原氏,他们又为何愿意转头效忠禛子与赵佶。”
“这其中必有内情。”
梁从政拱手。
“臣这便让冯成增派人手。”
赵似想了想,又道:“切勿小心,不要惊动赵佶,让他知晓日本有大宋的暗桩存在。”
“朕倒想看看,他究竟能把日本折腾成什么样子。”
“喏。”
“还有。”
赵似的手指沿着舆图,从明州一路点向海外。
“召宗泽入宫。”
梁从政愣了一下。
“宗侍郎?”
“官家是要为日本之事准备兵马?”
“兵马暂时不动。”
赵似说道:“先练水师。”
梁从政迟疑道:“官家,是不是急了些?”
“折枢密尚在各地整肃军纪,又裁撤了不少老弱空额。”
“各地禁军编制尚未补满。”
“若此时再抽兵组建水师,兵部那边只怕周转不开。”
赵似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