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受了罚,我自然要来领回去。”
梁从政靠回椅中,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周司宫,有话不妨直说。”
“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
周令仪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只是将我尚书内省的人带回去罢了。”
梁从政冷冷道:“你是真觉得本都知好欺负?”
周令仪敛去笑容。
“不敢。”
“梁都知是官家身边的近臣,又掌入内内侍省。宫里谁敢欺负您?”
她抬眼望向梁从政。
“人,梁都知想带走便带走。”
“尚书内省,您想搜便搜。”
“我不敢阻拦,更不敢过问。”
“可十五日过去,我来领三个受过罚的小宫女,难道也不成?”
梁从政没有回答。
周令仪向前半步。
“还是说,她们另有罪状?”
“若有,请梁都知拿出供状,我自会将三人除籍。”
“若没有,便请将人交还。”
说到这里,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死死钉在梁从政脸上。
第326章 六条冤魂,谁在撒谎
梁从政盯着周令仪看了许久。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值守内侍垂手立在廊下,连头也不敢抬。
谁都听得出来,周令仪这人是非要不可了。
梁从政缓缓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周令仪面前。
“周司宫,都是给官家办事的。”
“有些事,不妨留一线。”
周令仪神色平静。
“梁都知此言何意?”
“下官听不明白。”
梁从政眼角抽了抽。
听不明白?
她分明是在逼他。
梁从政把声音压低。
“那几个人,是奉官家之命审的。”
“案子已经结了,供状也送到了御前。”
“周司宫此刻再来追问,便是在怀疑入内内侍省办案不公,也是在怀疑官家先前的处置。”
周令仪抬起眼。
“梁都知不必拿官家压我。”
“官家让你查明流言出处,可曾让你把人扣押半月,不许尚书内省领回?”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不疾不徐。
“下官今日只问一句。”
“人呢?”
梁从政脸上的客气彻底散了。
“周令仪。”
“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周令仪没有退。
“下官掌宫人名籍。”
“名册上的人活着,我要知道她在何处当值。”
“死了,我也要知道她犯了何罪,尸身送去了哪里。”
“梁都知总不能把人从尚书内省带走,最后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梁从政盯着她。
“本都知若不交呢?”
周令仪抬手理了理衣袖,朝他行了一礼。
“今日要么给人。”
“要么下官上札子,请官家裁断。”
梁从政胸口那团火猛地窜了起来。
他抬手指着周令仪,怒声道:“你真要与本都知为敌?”
周令仪脸上依旧平静。
她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看来梁都知是交不出人了。”
“既如此,下官便找官家要去。”
说罢,她转身便走。
青色公服从门槛上扫过,脚步不快,却没有半分迟疑。
梁从政站在堂中,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他仍未回过神。
疯了。
周令仪一定是疯了。
宫中哪年不死人?
别说三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便是有些品阶的女官犯了错,也未必能留住性命。
为了三个素无私交的小宫女,她竟敢当面与自己翻脸,还要把札子递到官家面前。
她究竟图什么?
“来人!”
梁从政猛地转身。
一名心腹内侍快步入堂。
“都知有何吩咐?”
梁从政走回案前,冷声说道:“去办两件事。”
“第一,去皇城司找冯成。”
“让他查清周令仪与那三个宫女有何关系。”
内侍连忙点头。
“喏。”
“第二。”
梁从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今日在官家面前当值的人,你都去知会一声。”
“若收到周令仪的札子,不准递到官家面前。”
内侍猛地抬头。
“都知,这……”
扣下正四品女官递给天子的札子。
此事若被查出来,绝不是挨几杖便能了结。
梁从政目光一冷。
“让你去办,你便去办。”
“莫非还要本都知再说一遍?”
内侍打了个寒颤,赶忙俯首。
“奴婢不敢。”
“奴婢这便去。”
看着那人匆匆离开,梁从政坐回椅中。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满是冷汗。
事情或许比他原本想的更麻烦。
周令仪既敢来讨人,便必定握着些什么。
可她若真有证据,为何不直接说?
梁从政越想,心里越没底。
……
皇城司办这等事,向来极快。
不到半日,冯成便亲自入宫。
他进门以后挥退左右,又将房门关严,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薄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