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606节

  当值内侍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后退。

  “慢着。”

  赵似又叫住他们。

  几人的脚步同时僵住。

  “在殿门外站着。”

  “今日这里说过什么,谁若敢传出半个字,朕必诛他。”

  众人扑通跪倒。

  “奴婢不敢!”

  殿门合拢后,周令仪才缓缓开口。

  “梁从政私设的急买名册,并不存于入内内侍省公房,而是交给几名亲信分别保管。”

  “每逢宫中修造、筵席、赏赐,他们便从名册中择取商户,以御前急用为名索取货物。”

  “其中有些确实送入禁中,更多的却不知去向。”

  赵似问道:“名册上的商户,为何肯任他们索取?”

  “因为不敢不肯。”

  周令仪答道:“商户若交了货,往后还能接禁中采买。若敢推拒,不只生意做不成,还可能被开封府、市易务寻个由头查办。”

  “有人只交货,不收钱。”

  “也有人账上收十贯,事后再退回五贯。”

  “梁从政未必亲自经手,可下面的人都说,所得财货要孝敬都知。”

  赵似眼底寒意更重。

  “既然只是几个亲信,为何能让这么多人替他们遮掩?”

  周令仪沉默片刻。

  “因为如今入内内侍省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梁从政的义子。”

  殿中仿佛骤然冷了下来。

  赵似盯着她。

  “你说什么?”

  周令仪俯下身去。

  “入内内侍省押班、勾当官、管事内侍,多半认梁从政为义父。”

  “有些虽未正式叩头奉茶,平日也以父子相称。”

  “他们仗着这层情分,横行无忌。出了事,下面替上面遮掩。得了好处,上面也会分润下面。”

  “宫门值守、禁中采买、宫人迁调,乃至御前差遣,都有他们的人。”

  “久而久之,已有结党之势。”

  赵似一只手按在御案上。

  认义子。

  还是成片地认。

  宫中内侍本就无妻无子,最容易借认亲聚拢人心。

  平日里一句义父义子,看似只是求个依靠。

  可当掌权之人认下几十上百个义子,散在宫门、诸司与御前,那便不再是寻常情分。

  那是一张网。

  一张贴在皇城之内,甚至已经罩到他身边的网。

  赵似缓缓转头,看向殿门外那些低头站立的内侍。

  目光所过之处,几人几乎同时缩了缩肩膀。

  谁是谁的义子?

  谁又替谁递过话,遮过账,杀过人?

  赵似看不出来。

  正因看不出来,胸中的怒火才越烧越旺。

  “好。”

  “好一个入内内侍省。”

  御案上的茶盏被一把扫落。

  瓷器砸在金砖上,碎裂声惊得殿外众人齐齐跪下。

  “朕还活着!”

  “他们便敢在朕的宫里拜父认子,拉帮结派!”

  “再过几年,是不是朕想传一道旨,也要先问问他们这些父子肯不肯?”

  周令仪察觉天子怒意已到顶点,连忙叩首。

  “官家息怒。”

  “一般内侍,并无资格认梁从政为义父。”

  “可认押班,或认入宫日久、手中有些权柄的内侍为义父,早已成了惯例。”

  “一层认一层。”

  “下头的小内侍认管事,管事又认押班,押班再拜都知。”

  “平日调差遣、求迁补、免责罚,都要靠这份情面。”

  赵似听完,怒意非但未消,脸色反而更加阴沉。

  “好一个惯例。”

  他转头看向周令仪。

  “那你的尚书内省呢?”

  “可也有宫娥认你做姨母,认司言、司籍做干娘?”

  周令仪立刻俯身。

  “有。”

  赵似的目光陡然压下。

  周令仪没有躲闪。

  “但臣都拒绝了。”

  “臣早年便严令尚书内省,宫人之间不得私认亲眷,更不得借此迁调、包庇。”

  “谁敢私下勾连,轻则逐出尚书内省,重则杖责除籍。”

  “官家若不信,可派人查名籍,查值簿,也可将尚书内省上下分别审问。”

  “臣若有半句虚言,甘愿领死。”

  赵似看了她许久。

  周令仪跪得笔直,没有回避,也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殿内沉寂片刻。

  赵似胸中的火总算压下几分。

  至少,宫中还不是人人都把这套认亲结党的规矩当成天经地义。

  “起来说话。”

  周令仪叩首谢恩。

  “臣谢官家。”

  她撑着膝盖起身,退到御阶下站定。

  赵似坐回御座。

  “还有么?”

  周令仪脸色微变。

  她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慢慢松开。

  “有。”

  “说。”

  “皇城司都知冯成,与梁从政之间,也有义父义子之谊。”

  砰!

  赵似猛地站起。

  身后的御座被撞得向后移了半尺,发出刺耳声响。

  “冯成?”

  “他也认了梁从政做义父?”

  周令仪低下头。

  “是。”

  赵似死死盯着她。

  “何时的事?”

  “官家登基之初,二人便已暗中定下父子名分。”

  “只是后来,他们在人前少有提起。”

  “可皇城司与入内内侍省不少老人都知晓此事。”

  赵似的脸色彻底变了。

  难怪。

  难怪梁从政被交给皇城司监管之后,虽口口声声喊冤,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

  难怪冯成查宫中流言时,只看了入内内侍省递来的供状,便草草结案。

  一个掌入内内侍省。

  一个掌皇城司。

  一个把持宫门内外与御前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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