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朕想静一静。”
宗泽躬身告退。
殿门缓缓合拢。
赵似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34章 灭国之战要不要开启?
一个月后。
福宁殿内,赵似看完手中奏报,习惯性地开口。
“从政……”
话才出口,他忽然顿住。
殿内安静下来。
赵似盯着案上的密报看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梁从政已经死了。
那个人不会再从殿外快步进来,也不会躬身回上一句臣在。
旁边当值的内侍低着头,连气也不敢喘。
赵似看向他。
“你叫什么来着?”
那内侍连忙跪下。
“回官家,奴婢名叫余祥。”
赵似点了点头。
“传政事堂四位相公入宫议事。”
“再去枢密院与兵部,把折可适、宗泽也叫来。”
“朕在崇政殿等他们。”
余祥伏地领命。
“奴婢遵旨。”
他起身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殿。
赵似坐了一会,随后起身前往后殿。
“更衣。”
几名宫人上前,为他换下素色常服,又取来一身红色天子袍服换上。
赵似抬手整了整衣领,忽然有些不适应。
太安静了。
李清照仍会时常来陪他。
有时带着新写的词,有时什么也不说,只在旁边煮茶看书。
可帝王身边的位置太多。
皇后能陪他饮茶,却不能替他传旨。
能听他说些心里话,却不能替他处置宫禁。
若之前,他换好衣服,梁从政还会亲近的点评两句。
君臣二人还能调笑一番。
而如今,身旁的人对自己只有敬畏。
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看着周围几名低着头的宫女,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
赵似现在才明白,为何史书中有些帝王明知近臣手脚不干净,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非全是昏庸。
很多时候,只是舍不得那份熟悉。
也离不开那个用惯了的人。
赵似看着镜中自己,低声叹道:
“明君确实难当。”
说罢,他转过身吩咐道。
“走吧。”
“去崇政殿。”
两刻钟后,崇政殿内。
殿中没有摆御座。
一张长桌横在正中,赵似坐在上首。
曾布、韩忠彦、蔡京、苏轼分坐两侧,折可适与宗泽坐在末位。
众人刚落座,便察觉今日气氛不同。
桌上没有寻常朝议所用的成摞札子。
只有一张西北舆图。
以及一份封皮发黑的密报。
赵似手指在密报上敲了两下。
“西北最新的消息。”
“西夏如今四处起火。”
“瓜州、沙州、凉州,也反了。”
“这三地义军虽未攻下州城,却已夺取不少堡寨、粮仓。附近汉户不断归附,已有燎原之势。”
“李乾顺如今面对的,已不是能不能平乱。”
赵似抬眼看向众人。
“而是能不能保住他的国。”
殿中几人神色皆变。
他们知晓西夏内乱愈演愈烈,却不曾料到,短短一个月,连瓜州、沙州都出了乱子。
西夏疆域狭长。
东南两面受大宋压迫,西部再乱,等于东西不能相顾。
赵似起身,手指沿着舆图缓缓划过。
“灵州、盐州、宥州,归宋义军已站稳脚跟。”
“凉州汉军哗变,驱逐党项监军。”
“瓜州、沙州虽尚未破城,城外道路却已被切断。”
“除了北面尚且安稳,东南西三面皆有义军。”
他手指最终落在兴庆府。
“朕今日召诸卿来,只问一件事。”
“这片汉土,是否该收回来了?”
无人应答。
曾布看向桌上密报。
“官家,臣想先看一看详细军情。”
赵似点头。
“拿去。”
余祥连忙上前,捧起密报送到曾布手中。
曾布看得很慢。
其中不只有各地义军兵力,还有西夏军队调动、粮草存量,甚至几名党项大族私下往来的记录。
看完以后,他将密报递给韩忠彦。
半刻钟后,众人全部传阅完毕。
殿内却依旧无人开口。
问题仍是那个问题。
新税法才刚推行天下。
各地正在重定田赋、商税,水利、道路、学政也都需要钱。
禁军经过一年整顿,兵额虽实了,军械与军饷的开支却没有减少。
此时发动灭国之战,必会挤压朝廷财用。
可若不打,谁也不甘心。
眼下的西夏如同一间四处起火的旧屋。
梁柱已被烧裂。
门窗也被烧穿。
大宋只须抬脚一踹,便可能将其彻底踹倒。
若错过这次机会,等李乾顺平定内乱,重新整合党项诸部,再想灭夏,付出的便不知是今日几倍。
赵似见众人沉默,直接点名。
“折可适。”
折可适起身。
一年奔波,让这位西军宿将苍老了许多。
两鬓已见白发,眼角皱纹也深了。
自接掌枢密院以来,他几乎走遍各路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