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似目光一转,落到宗泽身上。
“宗卿。”
宗泽出列。
“臣在。”
“三年前,你与折卿合作,大破西夏。”
赵似笑道:“这一次,你也莫想留在汴京安稳看热闹。”
“便随折卿出征,替朕监军吧。”
折可适侧头看了宗泽一眼。
“官家,宗汝霖如今兼着皇城司,还在筹建水师。”
“若让他随军,辽国那边……”
宗泽开口打断。
“皇城司自有冯成协助处置日常事务,紧要密报可直送军前。”
“水师诸般章程也已定下,只须依令调船、募兵、备粮。”
“臣离京,不会误事。”
他朝赵似叉手一礼。
“臣但听官家安排。”
赵似颔首。
“好。”
“任宗泽为走马承受公事,随中路军出征。”
“军情、将令与沿途军纪,可直奏于朕。”
“但有一条。”
宗泽神色一肃。
“请官家示下。”
赵似直言道:“临阵进退,以折卿将令为先。”
“若有异议,可私下相商,不得当众坏其军令。”
“将在外,最忌令出多门。”
宗泽毫不迟疑答道。
“臣谨记。”
折可适也拱手笑道:
“官家无需担心,汝霖懂兵事,更懂臣。”
“有汝霖随军,臣倒能少操几分心。”
宗泽看向他。
“折枢密莫高兴太早。”
“军中若有人侵占粮饷,冒领军功,下官照样会查。”
折可适哼了一声。
“你若查到,尽管拿来。”
“大战当前,谁敢伸手,本帅先剁了他的爪子。”
赵似听得笑了起来。
“这才像话。”
他随后看向政事堂几人。
“诸卿,此战兵马二十万,后援之军、水师与民夫尚且不计。”
“粮草转运,乃重中之重。”
“前线将士能否打胜仗,不只看刀利不利,也看肚子里有没有粮。”
“几位相公须多费些心。”
曾布闻言,立即表态。
“官家放心。”
“政事堂会协调户部、兵部、太府寺与西北诸路转运司,先算兵,再算粮,后定民夫与车马。”
“臣不敢说沿途毫无迟滞。”
“但绝不会让前线因缺粮而退兵。”
韩忠彦接着说道:
“云州水路已经贯通,后援兵马所需粮械,可由水运北上。”
“臣会亲自盯着。”
赵似满意点头。
“好。”
“那便各自去办吧。”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众人齐齐躬身。
“臣等告退。”
不多时,殿中便空了下来。
赵似望着舆图上的兴庆府,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挪开几分。
他下意识开口。
“从政,你说……”
话才出口,声音戛然而止。
殿外无人应答。
赵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片刻,抬手按住了那张西夏舆图。
“罢了。”
他摇了摇头,独自朝福宁殿走去。
第338章 一纸檄文,满城请战
次日清晨,宣德门鼓声响过三通。
一道圣旨,自中书门下颁出。
随旨送往天下诸路州军的,还有十余封归宋义军血书抄本,以及朝廷新拟的讨夏檄文。
不过半日,汴京各处城门、官署、学宫、瓦舍外,皆贴上了黄纸榜文。
开封府衙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那篇檄文,字大如指。
“皇宋受命,抚有万方。率土之民,皆朕赤子。”
“惟党项李氏,乘唐末之乱,窃据河西,侵我州郡,掳我黎庶,僭号百年,罪盈恶积。”
“其夺灵、夏,侵盐、宥,断河西之通途,阻汉唐之旧路。边衅屡开,盟誓屡背。”
“数十年来,焚庐舍,毁桑麻,掠丁壮,辱妇人,边民白骨暴野,孤儿无所归依。”
“西夏境内汉民,或世居故土,或为其兵马所掳。党项豪强夺其田产,以为牧场。”
“掠其子女,以充奴婢;克其军饷,使执残兵;辱其衣冠,禁其文字。”
“汉人杀于市,无人敢问。党项犯罪,反得纵赦。”
“民不得生,死不得葬。父子离散,夫妻失所。百年之苦,天地共见。”
“今灵州、盐州、凉州诸地义士奋起,斩暴吏,逐番军,举归宋之旗,献纳土之书。”
“其言泣血,其志可悯。昼夜所盼,惟王师复来,使汉家子孙重归华夏。”
“朕为天下主,岂可坐视赤子陷于水火?”
“今命王师西进,非为穷兵黩武,亦非贪尺寸之土。”
“为救遗民。”
“为复故疆。”
“为雪百年之耻。”
“凡西夏境内汉民,举义归宋者,皆为大宋良民。”
“所占田宅,朝廷依法保护。受党项豪强侵夺者,查明之后,归还原主。”
“党项百姓若放下刀兵,不助暴主,不害汉民,王师亦不妄杀。”
“诸军当奉军法,秋毫无犯。敢劫掠百姓、冒领军功者,立斩不赦。”
“此战不为一家一姓之私。”
“乃为天下大义。”
“告我军民,咸使闻知!”
榜文下方,还贴着数封义军书信。
有的纸上沾着血。
有的只剩半页。
围观百姓看了许久,人群中终于有人低声开口。
“怎么又要打仗了?”
“这才安稳了两年。”
这句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思。
大宋虽接连取胜,可打仗终究要征粮,要出钱,还要死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叹道:
“咱们只想过几年安生日子,咋就这么难?”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