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耶律延禧一抖缰绳,战马陡然加速。
灰兔连折数次,想钻入前方乱石。
弓弦骤响。
羽箭贴着草尖飞过,正中灰兔后颈,将其钉在地上。
四周侍卫顿时高声喝彩。
“陛下神射!”
“这一箭,便是军中射雕手也未必能及!”
耶律延禧收起弓,脸上颇有得色。
一名侍卫翻身下马,快步将猎物取回,双手奉到御前。
耶律延禧伸手掂了掂,随即啧了一声。
“瘦了些。”
“剥下来怕是还不够朕吃两口。”
侍卫连忙说道:
“今日才刚开猎,前面林子里必有肥鹿。”
“陛下再发一箭,臣等也好开开眼。”
耶律延禧笑骂道:
“就你会说话。”
他将灰兔扔回侍卫手中,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萧兀纳。
“萧卿。”
萧兀纳催马近前。
“臣在。”
“西夏使者到了几日?”
“回陛下,已到五日。”
耶律延禧用马鞭轻轻敲着靴筒。
“他日日都去驿馆外哭,说什么夏国将亡,唇亡齿寒。”
“朕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依你看,大辽该不该帮他们?”
萧兀纳摇了摇头。
“不该。”
耶律延禧有些意外。
“你倒答得干脆。”
萧兀纳望向南方,缓声说道:
“如今我大辽正值整顿军务的紧要关头。”
“东北诸部虽暂且安稳,却并非真心归服。各宫帐、部族军中的空额,也只清去一部分。”
“燕云新败,人心未复。”
“此时为了西夏与宋国再开大战,于我大辽无益。”
耶律延禧点了点头。
“朕也是这个意思。”
“可若宋国趁机夺了西夏几座州城呢?”
“夺便夺了。”
萧兀纳答道:
“只要宋国不灭西夏,辽国便无须参与。”
“李乾顺之前仰仗我大辽庇护,却从未真正与大辽一心。”
“三年前若非为救西夏,我军也不会仓促南下,更不会失去燕云六州。”
“此番让他们吃些苦头,也未尝不可。”
耶律延禧哼了一声。
“三年前那笔账,朕还记得。”
“西夏有难便求到大辽头上。”
“等风头过去,又只顾自己。”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萧兀纳没有接话。
耶律延禧抬眼望着远处草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只是朕偶尔想起,仍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所指何事?”
“三年前那场仗。”
耶律延禧握紧缰绳。
“朕是真没料到,宋国竟能强到那般地步。”
“同时与我大辽、西夏开战,非但不落下风,反而两边都赢了。”
“西夏称臣。”
“大辽丢了六州。”
“先帝也因此战,骤然暴亡。”
说到此处,他脸色越发复杂。
“那赵似年纪分明比朕还小。”
“他登基之前,谁听说过他会治国,会用兵?”
“为何一坐上龙椅,便像换了个人?”
萧兀纳脸上也露出苦笑。
“臣同样惊讶。”
“宋帝虽幼,手段却老辣得很。”
“去年整军,今年便敢谋夏。税法、商路、军政,他样样都抓,却又没把宋国折腾乱。”
“这等本事,天下能及者,怕是没有几个。”
耶律延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萧卿这话,莫不是说朕不如他?”
萧兀纳神色不变。
“臣只说宋帝不易对付。”
“陛下若能整顿诸部,重振军备,大辽未必不能再与宋国争雄。”
耶律延禧这才点头。
“这话朕爱听。”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越过缓坡,直朝猎队奔来。
沿途侍卫立刻抽刀喝问。
“来者何人!”
骑士高举腰牌,大声喊道:
“南京道紧急军情!”
“八百里急递!”
耶律延禧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放他过来。”
侍卫让开道路。
那名骑士冲到近前,翻身下马时脚下一软,险些扑倒在地。
他顾不得喘息,单膝跪下,双手举起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
“宋国有大动作!”
近侍接过信,转呈御前。
耶律延禧扯开封口,只看了几行,眉头便紧紧皱起。
萧兀纳见他神色骤变,心头也跟着一沉。
“陛下,出了何事?”
耶律延禧没有回答,直接将信递了过去。
萧兀纳接过急报。
檄文传示天下。
三路兵马,共计二十万。
中路直指兴庆府。
水师亦在登州增船备粮。
看到这里,萧兀纳脸色大变。
“宋国要灭夏?”
耶律延禧望向南方。
“赵似,居然有如此大的魄力?”
萧兀纳握着军报,半晌无言。
方才他还说,只要宋国不灭西夏,大辽便无须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