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645节

  “若长此往复,怕是难以久守。”

  苗履蹲在一块青石上,抓起一把黄沙揉碎,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刘,要是灵州城守不住,一旦破城……”

  苗履顿住话头,眼底闪过担忧。

  他长于军旅,想得十分简单。

  灵州乃西夏重镇,直扼黄河九渠之咽喉。

  此城若失,大宋便丢了一座直插西夏心腹的桥头堡。

  刘法缓缓起身,望向西北方腾起的浓重烟尘。

  相比于苗履,他想的更多,也算的更多。

  他算的可不止这一座城,胸中更有一笔极大的政治账。

  灵州城内,原本便有七八万汉民。

  自各州起事之后,四方来投的汉家丁口、老弱妇孺,总数早已不下十余万。

  若西夏攻破灵州城。

  十有八九怕是会屠城。

  十余万生灵若是尽数被屠,消息传将开去,河西各地的抗夏义军,其心必溃。

  而如今大宋后方主力未至之前,西夏若转兵再向盐州,守军惊惧之下有可能弃城溃逃。

  一旦这等变故成真,大宋灭夏的大局虽未必改写,可这战事的进度,却要被生生拖慢数月乃至经年。

  刘法想到这,眼角一跳。

  “老苗,或许,我们要拼一下命了。”

  苗履闻言一愣,仰头瞪大眼睛。

  “拼命?你这话是何意?”

  刘法目光落在舆图残卷上,语调低沉。

  “城可以丢,但那十余万汉民得救,能救出多少,便救多少。”

  苗履一把将手中沙子砸在地上,豁然站起。

  “如今的情势你不是没瞧见!八九万夏贼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统共三千来骑,拿什么救?根本救不得!”

  刘法转过头,逼视着苗履的眼睛。

  “救不得也得救。三千弟兄纵然战殁于此,也绝不能乱了朝廷的大计。”

  苗履彻底懵了,摊开双手,满脸不解。

  刘法叹了口气,索性把腹中这笔账三言两语拆解开来。

  灵州若成修罗场,西夏腹地汉民再无迎王师之心,灭夏之战必生波折。

  苗履听完,脸色陡然凝重起来。

  “当真有这般严重?”

  刘法面朝西北,言语间带着沉郁。

  “大宋此次兴兵,打的旗号是救汉民、复汉土。若真眼睁睁看着十数万人遭屠戮,新复的汉家遗民,怕是要对我大宋彻底绝望。”

  苗履沉默片刻,却仍旧摇了摇头。

  “老刘,非我畏死。你我在西北镇守多年,打过多少恶仗?昔日宋夏交锋,西夏军中的汉儿打得有多凶,你莫非忘了?”

  “若为救我大宋境内的黎庶,纵然当面有百万之众,我苗履提刀冲阵,绝不眨眼。”

  “但这帮西夏汉人……”

  苗履啐了一口唾沫,面露不忿。

  “他们不过是被李乾顺那小子逼得没了活路,方才选了大宋,并非当真念着朝廷。”

  刘法面色骤冷,低声喝道:“糊涂!你若这般作想,便活该被汴京城里的相公们视作有勇无谋的莽夫!”

  “过往是过往,如今他们既举了归宋旗,那便是宋民。”

  “且官家更是下诏认可。”

  “再者说,你忘了朝廷发兵二十万是来作甚的?”

  刘法忽地整理衣甲,朝东南汴京方向肃穆一揖。

  “我等奉天子诏令出塞,行的是天诛之举,行的是王者之师。有了这层大义,我等便不能撒手不管。”

  山沟内一片死寂。

  苗履垂下头,半晌才长长叹了一声。

  “老刘,即便你说的在理,可咱们拢共三千来人,马匹驴骡加在一起,如何破得那重围?”

  “灵州城里不知咱们藏在此处,夏贼亦不知,即便此刻拔营折返,也无人知晓……”

  刘法横眉怒目,打断了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苗,你如今何时变得这般畏死?这可半点不像你当年的脾气!”

  苗履脸色涨得通红,辩解道:“为国捐躯,我死得其所,何曾畏死?只是心里终究有些憋屈……”

  刘法不再看他,径直走向拴马处。

  “既如此,我亦不强求你。你自带本部折返,去寻折帅复命便罢。”

  “我刘法,领着镇夏军的三千儿郎去搏这一遭。”

  刘法转身不再看苗履。

  “你苗履撇得下名节,我刘法撇不下!敌寇八万又如何?若能挣得平夏王那般名声,纵然身死阵前,何惧之有?”

  苗履原来听着还有些冒火,但听得章楶名号后,却猛地一愣。

  “平夏王?这干章公何事?”

  刘法斜睨着他,慢悠悠道。

  “若是救成了,史册工笔便要记下一笔,刘法提三千骑硬撼西夏十万之众,解救十万汉民于危难。”

  “官家为了收揽天下民心,必将大书特书,单独立传!”

  “纵然战死,朝廷至少追封个侯爵、公爵,甚至荫封三代子孙。”

  “你不想光宗耀祖、青史留名,我却想得很!你快些回吧,休要耽误老子搏封侯!”

  苗履愣了片刻,脸色骤变。

  他一步跨上前去,粗糙的大掌狠狠拍在刘法肩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你个老刘!你方才怎不早说?你若早这般讲,老子何至于说那些浑话!”

  刘法斜着眼看他:“怎的?不嫌弃那些降民了?”

  苗履猛地拔出腰间战刀,横在胸前,高声道。

  “大宋子民身陷敌手,危在旦夕,我身为朝廷大将,守土安民乃分内之事!岂能因贼寇势大便心生怯意?”

  “老刘,这遭我全听你的!一条命罢了,老子豁得出去!”

  “再说,西夏狗贼想取我的项上人头,还没那么副好牙口!”

  刘法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意。

  “这还算条汉子。救人归救人,眼下首要之务,需先与城内通上声息。”

  ……

  猛攻一日,西夏终究还是没攻得下城池。

  鸣金收兵了。

  灵州城内,刺史府正堂。

  残烛摇曳,照出一张张灰头土脸的面孔。

  今日这一战,夏军伤亡惨重,城内守军更是折损了近千精壮。

  开战十数日以来,此役损伤最甚。

  堂内聚着城中十几家汉人大族的族长,人人面如土色。

  城外那面金龙御纛,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白日里斡彦章虽斥其为夏军障眼法,可这些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深知那是为了安抚军心。

  此刻关起门来,便再无人遮掩。

  陈家族长瘫在木椅上,声音发颤:“李乾顺亲临城下,连铁鹞子都推了上来,明日……明日又当如何?”

  孙家族长亦是满面焦躁:“宋军究竟到了何处?说是二十万大军伐夏,怎的连半个人影也见不到!”

  众人七嘴八舌,堂内乱作一团。

  斡彦章坐在案后,低着头,脸色也不大好看。

  城内的猛火油已在白日烧尽,八牛弩的弩箭也所剩无几,若夏军明日复行狂攻,这城池危在旦夕。

  忽地,廊下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堂门被狠狠撞开。

  斡彦恭快步跨入堂中,手中攥着一张带血的黄纸。

  “阿兄!王师!大宋王师到了!”

  堂内嘈杂之声戛然而止。

  斡彦章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血丝,霍然站起。

  “你说什么?”

  斡彦恭将带血的信纸递上前去,胸膛剧烈起伏。

  “大宋王师到了!骑兵已在城外!”

  斡彦章几步跨过案几,一把将信纸夺入手中。

  堂内各族长面面相觑,陈家族长颤巍巍起身问道:“二郎,这信是从何处得来的?”

  斡彦恭抹去脸颊上的血汗,语速极快。

  “适才某巡视南门防务,谨防夜袭。”

  “忽有一骑自东南荒原疾驰而来,那宋卒悍勇非常,单骑突入夏贼游哨之间,引弓便将这系着书信的铁矢射上了城楼。”

  “夏军数名精骑在后紧追不舍,那勇士退路已绝。”

  “为了不落入敌手,他……他当场拔刀自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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