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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灵州东南旷野。
风吹草动,树影婆娑。
刘法立马于密林边缘,手中马鞭虚悬半空。
正东方向的喊杀声虽未传至此处,但他胸口血脉奔涌,目光如炬。
他知晓,苗履已然撞阵。
那粗犷汉子,此刻正在拿命替他争取时辰。
刘法胸膛起伏,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啪的一声脆响。
马鞭凌空抽落。
“时机已至。”
刘法拔刀在手,面沉如铁,策马冲出林莽。
“出击!”
千余镇夏军精锐紧随其后,自密林中呼啸奔出。
前方不远处,南门外围。
千余名西夏骑兵正在草甸上歇息,战马散在一旁饮草,防备松散。
突闻马蹄如雷,夏兵惊愕抬头。
映入眼帘的,唯有一柄扬起的长刀,与狂冲而至的黑色浪潮。
刘法纵马当先,厉声长啸。
“大宋儿郎,随我杀贼!”
身后千骑轰然响应,暴喝声震荡天地。
“杀!”
第356章 撤
西门焦土横陈。
半坍塌的门洞前,刀斧撞击声震耳欲聋。
党项死士踩着同袍尸首,嚎叫着往缺口内挤。
斡彦章单手按剑,剑刃已崩开数道缺口。
他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顶住闸口!”
斡彦章挥剑刺死一名登城悍卒,厉声长喝。
“敢退一步者,立斩!”
城下夏军弓矢如蝗,压得义军抬不起头。
忽地,东南天际隐隐传来金鼓之鸣。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风沙。
城头哨探忽然扯开嗓子,失声惊呼。
“马阵!”
“东南方向有马阵!”
喊杀声顺风灌入残破的长街。
斡彦章神色一滞,猛然回首。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自石阶下传来。
斡彦恭连滚带爬冲上城台,甲叶剧烈震颤。
汉子满面尘土,两眼通红。
“阿兄!”
斡彦恭一把拽住斡彦章臂膀,嘶声大叫。
“东门!南门!打起来了!”
斡彦章握剑之手微抖。
“可看真切了?”
“真真切切!”
斡彦恭抹去嘴角血沫,胸膛起伏如擂鼓。
“不是夏贼诱敌之计!”
“朝廷骑军当真到了!”
“东南两门城头看水分明,宋军重骑撕破敌阵,野利搏的旗倒了!”
“双方如今正在平野混战厮杀!”
两行浊泪骤然涌出斡彦章眼眶。
老人仰天长啸,笑声中带着哭腔。
“苍天未泯汉家骨血!”
“是真的就好,是真的就好啊!”
他抹去泪水,眼神复归冷厉。
“传我将令!”
斡彦章转身抓住佩剑,语速极快。
“立刻通知各坊百姓与诸族义士!”
“大开东南二门,全军自东南向外突围!”
“辎重全弃,只带三日口粮,速走!”
斡彦恭急忙点头,转身欲走。
斡彦章却反手掣住长剑,喝道:“传令家兵,尽数随我往西北二门去!”
“老夫亲自带队,堵死门洞!”
“西贼正发疯猛攻西北,我带人顶住,方能为城内军民赢得撤退时刻!”
斡彦恭如遭雷击。
汉子猛然转过身,张臂拦住去路。
“阿兄不可!”
斡彦恭目眶尽裂,失声大喊。
“西门已无闸板,全凭人命硬填!”
“阿兄乃一城之主,岂能孤身犯险?”
“让我留下断后!”
“弟年富力强,长槊尚能杀贼,阿兄快走!”
“胡闹!”
斡彦章面色铁青,跨步上前。
他一把揪住斡彦恭的衣领,将这魁梧大汉拽至身前。
“你给老夫听清楚!”
斡彦章唾沫横飞,面颊肌肉抽搐。
“城外十余万夏军狂攻不止,贼酋李乾顺亲临阵前。”
“我不亲自留下坐镇,西门瞬息即破!”
“西门若破,溃卒灌入城内,你们连两里地都跑不出去!”
斡彦恭咽喉被勒,眼泪大颗滚落。
“阿兄……”
“老夫今年五十有八,已近六十花甲!”
斡彦章厉声打断,右手如铁钳扣死。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还有几年好活?”
“你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
“未来斡家宗祧传承,全赖你一人撑持!”
斡彦恭双膝发软,扑通跪在碎石之中。
“阿兄若亡,弟生不如死!”
“糊涂!”
斡彦章抬高声调,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记住了,我等举义易帜,纳土称臣,便已是大宋臣民!”
“天子下诏抚恤遗民,发大军来救,恩重如山!”
“你日后定要世世代代效忠大宋朝廷!”
斡彦章指着东南方升腾的烽火。
“以后跟着朝廷大军杀回灵州来!”
“为我报仇!”
“为惨死于党项屠刀下的汉家族裔报仇雪恨!”
“快滚!”
喝声未落,斡彦章抬起铁靴,一脚重重踹在斡彦恭心口。
砰!
斡彦恭仰面栽倒,摔在染血的尘土里。
斡彦章看也不看,反手抽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