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东南方向有宋军骑兵游弋,若铁鹞子卸了重甲,万一撞上宋贼主力……”
李乾顺怒极反笑,猛地扬起马鞭,劈头盖脸抽在内侍肩头。
“愚蠢!”
“事到如今,你这蠢奴还瞧不清形势么?”
李乾顺指着灵州方向,神色笃定。
“东南断无大股宋军骑兵!”
“若真有数万王师赶到,宋人何须藏头露尾,四处打游击扰乱?”
“何须眼睁睁看着斡氏弃城而逃?”
李乾顺冷笑连连,在帐内来回疾步。
“这两日宋军频频使诈,设伏截杀斥候,污染上游水源,弄这些鬼祟伎俩。”
“这分明就是兵力不足的表现!”
“古之名将,兵势盛则堂堂正正结阵而战,惟势弱兵寡者,方弄巧计虚张声势!”
“如今灵州叛军弃坚城如敝履,仓皇东窜,更是佐证了朕的推断!”
李乾顺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狂热。
“宋军主力尚在鸣沙道上慢腾腾爬行,他们根本无力在短日之内抽兵东援!”
“东南游弋的,不过是一小股敢死断后的偏师罢了!”
李乾顺转头看向亲卫将官,断然厉喝。
“传朕严旨!”
“命铁鹞子即刻卸甲,化作轻骑,咬住逃窜的叛民!”
“再派快马飞驰西北,传令那些轮换喝水的骑军各部,休要再磨蹭,迅速归建合围!”
“今日若走脱了一个斡氏余孽,朕砍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贴身内侍再不敢多言半句,起身奔出帐外传旨。
帐外很快响起了卸落铁甲的沉闷轰响,紧接着是漫天战马嘶鸣。
李乾顺负手立于营门高台之上,极目远眺。
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李乾顺嘴角咧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最终化作畅快的大笑。
灵州乃西夏故土咽喉。
今日收回灵州坚城,又能在旷野之上将叛军与宋国骑兵聚而歼之。
战报传回兴庆府,国内党项诸部原本涣散的军心,必定如烈火烹油般重振。
更要紧的是辽国。
谋宁克任已入上京多日,耶律延禧那厮迟迟按兵不动,无非是三年前被宋人吓破了胆,生怕引火烧身。
但若辽国朝堂听闻大夏在此取得这般惊天大胜,得知宋军外强中干、虚张声势的虚实。
辽人必定会趁势挥师南下,与大夏再度结盟抗击暴宋。
李乾顺越想越觉畅快,胸中积压数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东南方大宋都城汴京的方向,狂态毕露。
“赵似小儿!”
“汝发兵二十万,口出狂言,欲灭我大夏国祚?”
李乾顺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溢出兴奋的泪花。
“怕是没那么简单!”
“哈哈哈哈!”
狂笑声顺着戈壁风沙,在大营旷野之上久久回荡。
第358章 苗履,刘法战死,筑京观
烟尘滚滚,两千余骑自西夏大营呼啸杀出。
刘法横刀立马于高坡之上,眯眼凝望。
来骑并未披挂西夏重铠,只着皮弁轻袍,手持弯刀短弩。
“未披铁甲,不过是夏贼游骑偏师。”
刘法冷笑一声,战刀向前狠狠一挥。
“列阵,随我迎上去,截杀了他们!”
号角骤响,千余宋骑迎头撞上。
战马交错,铁刃劈砍。
方一交手,刘法便觉压力陡增。
这伙轻骑与先前的西夏番兵截然不同。
他们骑术极精,刀法凶狠刁钻,哪怕跌落马背,亦翻身拔刀扑杀宋军马腿。
“统制,这帮贼子不对劲!”
亲兵校尉一刀劈落敌兵,大声呼喊。
“他们身手太硬,像是御前的人!”
刘法抹去面颊鲜血,横刀挽出一道寒芒,当胸刺穿一名夏将。
“管他是何来头!”
刘法厉声咆哮。
“折帅的大军在鸣沙,灵州的百姓在后头!”
“我等的差事,便是拖住夏贼大军!”
“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拖半日是半日!”
“杀!”
宋军士卒同声死战,原野之上血浪翻滚。
……
灵州西门。
传令快马飞驰而至,翻身栽倒在泥泞中。
“报!”
“大帅,东南叛民出城逃窜,陛下已发骑军出营兜剿!”
嵬名安国闻讯,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
他拔出佩剑,直指残破的城楼。
“城内已是空壳,全军压上,破门先登者赏千金!”
数万夏军步卒如蚁群附壁,再度发起狂攻。
城内已成一片废墟。
斡彦章披发染血,拄着断剑立于坍塌的瓮城石堆前。
身边仅剩两百余名伤痕累累的族兵。
脚步杂乱,一名黑脸壮汉领着几十人快步奔来。
斡彦章转过头,剧烈呛咳,嘴角溢出血沫。
“粮草……可曾焚尽?”
壮汉抱拳,沉声道:“仓廪尽皆引火,粒米未留。”
“城中水井,可都投了毒,沉了尸?”
“六十二口深井,皆投了腐尸与砒霜。”
斡彦章闻言,布满血污的面庞上绽开狂笑。
“哈哈哈哈!”
“好,好得很!”
“李乾顺想要灵州,老夫便留给他一座死城!”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瓮城内闸被巨木撞碎。
无数党项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斡彦章挺直脊背,横剑于胸。
“斡家儿郎,汉家男儿,无一人降贼!”
“随老夫赴死!”
两百余人齐声怒吼,持刀反冲向汹涌的人海。
半刻钟未到,喊杀声便在刀光血影中彻底沉寂。
……
一个时辰后,灵州城内喊杀声平息。
嵬名安国踏入刺史府,脸色灰败,嘴唇早已干裂得布满血口。
“快,传令各营取水造饭!”
“将士们脱了水,速速饮水,随后随本帅向东南追击叛民!”
偏将仓皇奔入,扑通跪倒在地。
“大帅,喝不得!”
“城中所有水井,尽被叛贼填了死尸,还撒了剧毒!”
“不少渴极的弟兄抢着喝了,此刻已七窍流血,倒毙数十人!”
嵬名安国身形剧震,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跌坐在地。
他环顾四周,麾下诸将个个面容枯槁,嘴唇起皮脱落。
外头数万将士瘫坐在地,连兵刃都拿捏不稳。
“斡彦章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