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后阵,准备!”
身旁校尉当即挥动红旗。
“一千步!”
哨探扯着嗓子大喊。
郭成冷笑一声,战刀出鞘半寸。
“放!”
军令传下,宋军阵后百余架重型抛石机瞬间机括爆响。
粗壮的梢木猛烈弹起。
数以百计的陶罐与铁壳震天雷被点燃引信,呼啸着划破长空。
黑黝黝的铁球裹挟着青烟,铺天盖地砸入西夏前军阵内。
西夏阵中督战的百夫长见状,骇得目眦欲裂。
“举盾!”
“快举巨盾!”
咚!咚!咚!
无数面蒙着生牛皮的木盾高高举过头顶。
下一刻,惊雷平地炸裂。
轰隆!
巨响震得旷野发颤。
大半铁壳砸在盾牌上,破片四处飞溅,在牛皮与木板上凿出道道痕迹。
可西夏寻常步卒终究不可能人手一盾。
后排的弓手与长枪兵暴露在烟火之中。
密集的弹片带着炽热的火星,横扫而过。
“啊!”
惨嚎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军卒双腿被削烂,鲜血喷涌,栽倒在沙坑里。
靠得近的倒霉汉子,整个面皮被铁砂打成筛子,浑身密布血眼。
“莫乱!”
西夏基层军官提刀狂吼,一脚踹开瘫软的辅兵。
“把伤号拖回去!”
“后排压上来,往前冲!”
民夫连滚带爬冲上阵线,拽起断腿的伤兵往后拖拽。
在军官凶狠的弹压下,西夏军阵并未崩溃,脚步反倒愈发急促。
狂风呼啸,两军阵线不断拉近。
“三百步!”
传令兵的厉喝划破长空。
双方指挥官仿若心有灵犀,在同一瞬间拔刀长啸。
“举弓!”
“仰射,举弓!”
西夏阵中千百名射雕手张弓搭箭,弓弦绷紧如满月。
宋军后列的神臂弓手亦齐齐抬臂,箭簇斜指苍穹。
“放!”
崩!
天地间骤然响起千万张弓弦齐鸣的闷响。
箭雨如黑压压的飞蝗,遮蔽了头顶的白日。
两片箭云在半空中交错掠过,随后各自扑向敌阵。
“顶盾!”
郭成厉声暴喝。
前排宋军重步兵将精铁大盾重重夯入黄土。
笃笃笃!
西夏骨箭倾泻而下,密集砸在铁盾之上。
火星四溅,木屑横飞。
更多的箭矢越过盾墙,落入中军重铠士卒的人群之中。
然而,这批禁军乃是赵似带来的上四军精锐。
人人身披冷锻甲,内衬熟牛皮,连兜鍪都护住了颈项。
叮叮当当!
箭雨砸在重甲之上,脆响不绝,竟连甲叶都未能穿透。
唯有个别运气极差的士卒,被流矢钻入了臂肘关节连接的软皮处,闷哼退后。
其余众人立如生铁,浑然不动。
反观西夏军阵后排,情形却惨烈至极。
西夏寻常部族兵多着皮甲,甚至有大量无甲的辅卒。
宋军神臂弩以踏张激射,穿透力极为可怖。
噗噗噗!
铁羽箭撕裂皮袍,骨肉碎裂声连成一片。
箭矢入体,带出一蓬蓬血雾。
西夏后军瞬间倒下一大片,哀嚎遍野,死伤极重。
后阵的嵬名安国见此惨状,咬碎了后槽牙,大喝道。
“拉近了打!”
“冲过去,贴身肉搏,砍碎他们!”
传令骑兵策马穿梭于阵列边缘,摇动赤色令旗。
“大帅有令!”
“全军冲锋!”
双方相距已不足两百步。
西夏前锋军阵骤然加快。
数万名党项悍卒红着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踩得大地轰然颤动。
郭成站在阵后,嘴角泛起笑意。
“御!”
号令传下,三军应诺。
前排宋军重盾轰然立起,如同一道钢铁长城。
长枪手自盾牌缝隙中探出丈八长枪,森森枪尖斜指前方,静候敌寇。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接敌。”
随着一声大喝。
西夏先锋如狂潮撞上磐石。
轰!
长枪与戈矛绞在一起,刺耳的断裂声响彻战场。
西夏军卒悍不畏死地往前硬压,刀盾相撞,发出沉闷巨响。
宋军大阵稳如泰山,前排甲士咬紧牙关,死死顶住盾牌。
两军最前沿瞬间沦为血肉磨盘,死尸层层叠叠堆积在盾墙之下。
便在此时,宋军重盾之后,忽然蹲出一队队腰挂皮袋的辅兵。
“掷!”
校尉一声令下。
数十名健卒拉燃引线,将一颗颗震天雷奋力甩过前排盾阵。
轰隆隆!
雷火在西夏中军人群中炸裂。
气浪裹挟着碎石铁屑,将密集拥挤的敌兵成排撕裂。
郭成站在一处望台上,居高临下,见西夏中间军列已被炸出一片焦黑的空当,当即振臂大呼。
“开!”
前沿指挥官长刀前指,厉声暴喝。
“开阵!”
前排盾手猛然发力,将大盾向内侧偏移数尺。
原本严丝合缝的铁壁,刹那间敞开数十条两骑宽的缺口。
正在拼命前挤的西夏士卒只觉身前阻力骤消,大喜过望。
“宋贼阵破了!”
“杀进去,夺了赵似小儿的龙纛!”
数千名党项步卒双目充血,狂呼着朝缺口涌入。
然而,冲入阵内的军卒猛然停步,脸色唰地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