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根本没有四散奔逃的宋军,唯有一条条用高耸盾牌排成的狭长深道。
两侧铁盾高耸,盾后尽是冷冰冰的目光。
“不好,有诈!”
“退!快退出去!”
前面的西夏兵骇然大叫,拼命想要后撤。
可后方不知情的同袍正如潮水般向前猛推,直接将他们硬生生推进了通道深处。
郭成冷眼看着鱼贯而入的敌兵,嘴角扯平。
“关!”
传令旗翻飞。
阵门处的重盾手迅速归位,大盾轰然闭合,再度化作铁壁。
“刺!”
狭长的通道内,两侧盾牌缝隙间猛地探出数不清的镔铁长枪。
噗嗤!噗嗤!
寒芒闪烁,枪尖疯狂捅刺。
挤在逼仄通道内的西夏步卒退无可退,宛如落入屠场的鸡鸭,被长枪贯穿前胸后背。
惨叫声撕心裂肺。
有人举刀想要劈砍两侧大盾,迎面便是一枪洞穿面门。
数十条通道,成了血水横流的屠宰沟壑。
不到两刻钟工夫。
冲入阵内的两千余名西夏先锋,便被尽数挑杀于通道之中。
尸积如山,血流没胫。
郭成按刀下令。
“后营民夫上阵,清理通道!”
大批身披麻衣的宋军民夫手持钩枪木车,手脚麻利地将尸首拖出,运往后方。
整座大阵,再次恢复了死寂与森严。
远处的高台之上。
李乾顺死死抓住栏杆,青筋在手背暴起,脸上满是铁青。
“欺人太甚!”
李乾顺狠狠一拳砸在望楼的木柱上,震得顶棚灰尘簌簌落下。
身旁的亲卫统领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传令枢密使!”
李乾顺猛然转过头,大声喝道。
“让他派骑兵分掠左右,去寻宋军的侧后方!”
“寻隙冲凿,断其侧翼!”
传令侍卫抱拳大喝。
“奴婢领旨!”
侍卫领了军令,飞奔下台,策马驰向中军大旗。
高台上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李乾顺望着远处岿然不动的宋军黑甲巨阵,胸口剧烈起伏,破口大骂。
“无耻赵似!”
“胆小如鼠的南朝竖子!”
“说好今日堂堂正正对决,竟用这等乌龟缩头的烂阵!”
“简直无耻至极!”
站在一旁的辽国南院大王耶律何鲁扫古。
听到这话后,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打仗又不是市井无赖斗殴,哪来的规矩道理?
兵法云诡道也。
只要能杀敌拔寨,保全自家儿郎,乌龟阵也是好阵。
耶律何鲁扫古低头抿了抿嘴唇,心底暗自盘算。
西夏这帮党项蛮子,攻坚本就不行,如今正面碰壁,士气已泄了大半。
这仗若是再打下去,怕是要彻底崩盘。
他抬手按住腰间弯刀,已在暗暗琢磨何时下令撤退。
若是战局不可挽回,他绝不会拿大辽的五万骑兵替西夏陪葬。
但话说回来,李乾顺已下令让骑军出击寻找战机。
他眯起眼睛,最终还是打算再看看。
如果西夏骑军能建功。
这场仗倒也不一定会输。
第377章 郭成果然善守
秋风掠过坡顶,卷动了天子的大纛。
赵似负手立在青石旁,俯瞰山下列阵。
前沿阵前,残骸与血沫层层叠叠堆在盾墙外。
郭成调度的通道吞噬了数千夏贼,此时重盾复闭,严丝合缝如铁铸。
赵似面上浮出笑意。
“郭信之善守,朕早有耳闻。”
赵似收回远眺的目光,侧首道。
“朕原以为他善守深沟高垒,未料野战布阵,亦能防得这般泼水不进。”
宗泽抚须而笑,垂首作答。
“官家此言,倒是小觑了郭将军。”
“元符元年,平夏城方筑,亟需重将弹压西陲。”
“彼时平夏王章公问计诸将,问谁堪守平夏?”
“帐下群僚异口同声,皆推郭信之。”
宗泽目光投向那杆屹立不动的郭字大旗。
“得满营宿将倾心推崇之人,岂有弱手?”
“昔年夏贼犯境,其国中商议我朝威胁,亦公认郭信之最通兵法。”
“知兵二字,包罗万象,岂单指守城一隅?”
赵似抚掌大笑。
“汝霖言之有理,倒是朕失之偏狭了。”
“昔日周亚夫条侯之治,见于细柳。”
“待此战功成,朕得给信之再加副重担。”
笑音未落,赵似眉头猛然挑起,望向西侧旷野。
地平线尽头,枯草翻伏,腾起一片灰黄浊浪。
赵似转头又看东侧。
果不其然,东方原野上亦有烟尘滚滚而动。
马蹄踏地的闷响,如暗雷贴着地皮涌来。
“西夏骑军动了。”
赵似按住腰间天子剑,语气平淡。
宗泽凝神细看片刻,拱手颔首。
“夏主终究沉不住气了。”
赵似问道:“西夏铁骑剽悍,汝霖,按你看,两翼能守住么?”
宗泽面色沉静,叉手进言。
“折帅久镇边陲,与西贼交手几十遭,最熟番马战法。”
“中军定早有调度,官家勿忧。”
赵似不再言语,目光落回下方如墨的军阵。
……
中军帅帐。
牛皮帐帘猛地掀开。
斥候冲入营帐,跪倒在地。
“报!折帅,夏贼两翼骑军尽出,正往我两翼迂回!”
折可适按住长案,目光如炬。
“李延庆何在?”
神卫军厢都指挥使李延庆踏步出列。
“末将在!”
折可适拔出一枚令箭,重重拍落案头。
“神卫军立刻分作左右两部。”
“左厢人马由你亲领,出左翼下寨,死死钉住敌军左骑。”
“彼若不动,你亦按兵按鞍,切莫轻躁。”
“彼若敢冲阵,便叫这帮党项蛮子,尝尝我大宋铁蹄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