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枪尖,他没看见?”
都头也朝前探身。
“怕是给火烟遮了眼,连路都认不清了。”
李延庆正面军阵那边传来的烟火,又看向骑队前头那杆野利军旗,很快便领会了夏军意图。
“好个野利搏,他要跟步军搅成一团!”
都头问道:“咱们追上去,还拦得住么?”
“横截过去,也只能截住尾巴,且跟着他们屁股追,会把我们自己的军阵也给冲散!”
李延庆招过两名传令骑卒,马鞭指向中军。
“去回禀折帅,敌军想与我军绞杀在一处,此时再拦骑队,已误了战机!”
“我先率军冲他们步阵侧翼,截断后续步卒。”
“告诉折帅,只要后队补不上,杀进咱们阵里的贼兵便撑不住!”
传令骑卒抱拳拨马,李延庆转头看向部众。
“方才谁说要出去杀贼?”
都头挺起马槊。
“末将说的!”
“那便跟紧,莫顾着几个落单的骑卒,认准他们步军侧阵!”
李延庆抽出长槊,勒转马头,神卫军旗随之向外展开。
“弟兄们,随我冲阵!”
马蹄声连成一片,骑队从步阵侧后方驰出,沿着开阔原野奔向西夏步军侧翼。
……
折可适站在中军望台上,早已将两处马队的动向看在眼里。
身旁校尉扶着令旗,忍不住问道:“折帅,李将军尚未等到帅令,便出阵了。”
“他等到了,才要误事。”
折可适指向火烟后面不断前压的夏军步卒。
“野利搏拿骑军往阵里填,是想把郭信之的兵缠住,好让后面的步卒跟进去。”
“延庆绕过去断他的后队,这一步走得好!”
校尉道:“那右翼呢?”
“让右翼神卫军也动起来,冲击敌军步阵侧翼!”
“截杀其后军,使其前军孤立无援。”
传令官接过令箭,转身下台,折可适又叫住旁边一人。
“另外,传令曹诵、贾嵓,捧日军仍守原处。”
折可适望着两翼扬起的烟尘,手掌按在栏杆上。
“令旗未到,谁也不许动。”
“喏。”
第380章 辽军动
“骑军进阵了!”
望台下,传令校尉扯着嗓子,指向前沿翻滚的烟尘。
郭成转头望去,只见野利军旗越过火烟,数十匹战马撞入枪丛,后面的夏骑仍在催马向前。
“长枪放低,先挡马!”
“盾手靠住,莫让他们撞散!”
军令尚未传遍,一匹中枪的战马已扑倒在盾前,马背上的夏卒翻滚落下,举刀便砍宋卒脚踝。
“左边补枪!”
“他钻进来了,刀斧手上!”
一名队将挥斧迎去,身侧盾手才腾出半步,又有夏骑从倒马旁挤入,长槊抵着盾沿,将两名宋卒推得接连退步。
“扶住盾!”
“后头别挤,转过身,有骑兵!”
原先相接的盾墙被人马分开,枪手来不及调转长兵,便被冲来的马头逼向同袍,整条阵线开始向内弯曲。
郭成看着前沿旗号错动,牙关咬了咬。
这等打法,他也未料到。
骑兵撞进密集步阵,马匹转不开身,前排倒下,后排便得踩着同伴往里走。
先不说胜负的问题,但可以肯定的是,骑兵这样用。
那这支骑军,必然是废了。
疯子。
“将军,第三指挥与第五指挥断开了!”
校尉扶住望台木梯,仰头喊道:“两边都在请援,要不要先往后让二十步,重新合阵?”
“不许退!”
郭成抽出佩刀,朝台下亲兵一指。
“打我的旗,随我到前沿去!”
“将军,前头人马混杂,您下去也看不清全阵!”
“这里看得清,下面听得见么?”
郭成走下木梯,接过缰绳,又向传令兵喝道:“各指挥各守本旗,散开的都、队,就近收拢!”
“盾手在外,长枪居内,刀斧手照应空隙!”
“结小阵,互相接应,不许后退一步!”
数名传令兵分头奔走,郭字旗也随主将移向前沿,旗旁的鼓手抡起鼓槌,将鼓点敲得一声紧过一声。
“郭将军有令,各都就近结阵!”
“守住本旗,不准退!”
一名宋军都头听见军令,抓住身旁想往后挪的枪手,将他拉回盾后。
“往哪去?跟着我!”
“都头,咱们左边全是夏人!”
“那就把盾转过去,谁说只许朝前挡?”
“老陈,领五个人护左边!伤了的进里头,还能拿枪的,枪尖朝外!”
几十名宋卒围着本都旗号收拢,几面盾牌撑在外围,方才冲进来的夏骑再想催马,面前已多出一圈枪锋。
“马停了,拉他下来!”
“莫伸手,拿钩枪!”
“右边有人过来,留个口,让自家弟兄进!”
相隔十余步,另一队宋卒也举起旗号,队将隔着人群呼喊。
“老吴,你那边还剩多少?”
“够守!你顾住右边,别叫马从咱们中间过!”
“枪递过来,长的递过来!”
小阵一个接一个撑起,夏军骑卒冲得进去,却难再向深处推进。
前排战马被枪刺中,后排骑卒勒缰不及,人马撞在一处,又将跟进的步卒堵住。
“往两边分!”
野利搏挥刀指路,声音已带着哑音。
“别停在这里,朝旗少的地方杀!”
一名佐将伏在马颈上,肩头插着半截枪杆。
“统军,前面又结阵了!”
“下马砍,给后头腾路!”
“下了马,弟兄们还怎么冲?”
“先把他们的旗砍倒!”
夏骑纷纷翻下马背,牵不走的战马被留在原处,双方甲士隔着马身挥刀,尸首与断枪越积越多。
郭成勒马停在本军旗旁,指着仍在晃动的一面都旗。
“告诉那边,守住便是功,不必向前争!”
“各阵弓弩手只射近敌,看清衣甲再放!”
校尉抱拳应诺,又回头道:“将军,阵线稳住了些,可各军都脱不开身!”
“稳住就够了。”
郭成看向侧翼升起的宋军骑旗,抹去嘴角沾上的沙土。
“后面的事,自有折帅料理。咱们只管把这些贼兵钉在这里!”
……
西夏方向。
嵬名安国望着混在一处的两军旗号,举起佩刀。
“全军压上!”
“各部不得再留兵,沿前锋打开的口子往里进!”
身旁部将抱拳道:“大帅,后队也动么?”
“都动!宋军已分成小阵,再给他们喘息的工夫,前头的人便白死了!”
传令兵刚奔出数步,侧面便有探骑赶来,战马尚未停稳,骑卒已在鞍上呼喊。
“大帅,宋骑从左侧冲来了!”
另一名斥候紧跟着绕过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