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有了儿子,她自己心里可能会更难熬。
如今又要面对郑国大长公主这个韦谅的正妻,而且还是韦芃的嫡母,这直接打破了她这几年在洛阳的安静生活。
而且最关键是和政很有可能会多年待在洛阳,这让王绪丹就更加难受了。
这意味着,她以后日日都要给别人伏低做小,儿子也要叫别人母亲。
但是,有了韦谅这句话就不一样了。
尽管对方是当朝大长公主,但她是太原王氏的嫡女,这层身份实际上不差什么。
最关键的,是她有了韦谅的话,这样,她日后如何和和政相处,心中已经有了底气和方略,心中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王绪丹想起弟弟四郎被调入长安,家中和她的联系再度密切了起来。
还有韦谅这段时间出入这里,也不再遮掩。
她抬起头,看着韦谅,轻声道:“夫君,妾身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韦谅轻轻笑笑。
他没法告诉王绪丹,她现在的感觉一方面是来自于皇太后王氏对她的拉拢,而另外一方面,是来自于韦谅对太原王氏的拉拢。
是的,韦谅在拉拢太原王氏。
韦谅需要在太原王氏面前,展现王绪丹在他这里,不一样的身份地位。
这样,当太原王氏,察觉到皇太后靠不住的时候,而韦谅这里有了改天换地能力的时候,他们就会靠过来。
什么样的情况下,嫡女所做的妾室,才拥有在正妻面前足够的说话资格呢?
嫡女做妾室,本就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当年如果不是天宝年间的特殊环境,如果不是韦谅的特殊手段,王绪丹也不会成为韦谅的妾室。
所以才有了后面王氏做了皇太后之后,整个太原王氏逐渐的和韦谅切割的事情。
嫡女做妾室本身就罕见,而且不得家族支持,更是行事都要战战兢兢。
这就是王绪丹现在的样子。
如果不是王绪丹有了儿子,如果不是皇帝谋反王氏被削弱,如果不是皇太后需要韦谅,他们还会冷她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他们靠过来了。
既然这样,那么日后就别想离开了。
什么样的妾室,才能在人前,拥有底气的站立,而家族不用受任何的苛责?
只有皇帝的妾室,才能如此。
韦谅肯定,等到最后,一步步的走下去,当皇太后在和李岘的斗争中输的一败涂地的时候,太原王氏,会有人看出这个风向,甚至是明白韦谅的野心的。
或许他们会嘲笑韦谅的不自量力,但是在看到韦谅所拥有的庞大力量的时候,他们就会迟疑,就会犹豫,甚至在最后会有相当多的太原王氏的子弟,主动靠过来。
想想当年的杨玄感,想想安禄山。
世家子弟对皇帝的忠诚是什么样子,韦谅比他们更加清楚。
以对王绪丹更好,从来将太原王氏,更大程度的拉到自己身边来。
那么等到最后,李氏就会发现,他们身边最后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
韦谅轻轻的搂住王绪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才低声说道:“公主是个很和善的人,自从和为夫成婚以来,她就没有操心过多少事情,所以,有就没有多少心眼,所以你只有以诚相待,那么她会将你当成亲姐妹的。”
“嗯!”王绪丹轻轻点头,她这些年也是经历了很多,尤其是这几年,她的确成熟了许多,想想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她就知道和政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一下子,王绪丹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也是,她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王绪丹最是清楚。
这样相反的,和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也就明白了。
“为夫过几日离京,公主四月回到洛阳。”稍微停顿,韦谅说道:“丹娘到城外去迎接公主,同时多准备一些饮食糕点,行事亲切一些,自然就好了。”
“妾身记住了。”王绪丹轻轻点头,然后又抬起头,在韦谅的嘴唇上主动亲了一口,这才靠在他的胸前,放松的闭上了眼睛,然后轻轻地睡去。
韦谅则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家中的事情,他从来不担心。
不过在洛阳的最后今天时间里,韦谅需要为今年的大旱做更多的准备,确保真的一旦大旱来临,整个洛阳都能从容应对。
毕竟,还有灾民。
很可能是大量的灾民。
第六百三十章 元载被处死,王韫秀找上门(2/4,求月票)
四月上旬,旱情已经十分明显。
齐州,州治历城。
州城南门。
夕阳黄昏。
两队人马从东西两个方向快速地赶到了城门口,然后在城门落锁之前,进入城中。
大量的护卫从两侧延伸出去,朝着齐州州衙官廨而去。
韦谅抓着缰绳,看向身侧的齐州刺史朱郜,低声问道:“如何?”
朱郜摇摇头,道:“情况不是太好,如果不早做准备,今夏的旱情,起码会让齐州今年的赋税减少三成,这还是赋税,百姓收获减少更多,不注意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抓紧修缮水利吧,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多挖些井。”韦谅叹息一声,然后说道:“明日某会离开齐州,继续南下,督促各地水利之事,齐州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使君,某就不多插手了。”
“多谢驸马!”朱郜对着韦谅认真拱手,然后他又抬头问道:“那今年清查土地的事情?”
“首先,整修水利除了因势利导之外,还要注意首先从缴纳赋税的田地开始,毕竟秋后,只要皇帝没有免赋,那这份赋税齐州百姓还是要交的,某这里,也会首先考核使君的赋税之事。”韦谅眼神微冷。
朱郜是多年老臣,他明白韦谅的意思。
交了赋税,才有资格接受朝廷的体恤,而没有交赋税的,或者说用官爵抵消赋税的,就没有这份资格了。
自然大局上一切因势利导,但细节方面可以进行偏私。
这些就是朱郜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如果说,他更加倾向于那些不交赋税的世家豪绅,那韦谅这里,到了年底就会用赋税收缴不足的问题,弹劾他,甚至罢免他。
韦谅是河南道黜置使,又是御史大夫,他如果要弹劾朱郜,朱郜挡不住。
尤其韦谅的这番布置之后,还有很深的,清查土地的意图。
那些将土地投献给世家大族的百姓,他们偷逃了赋税,但世家的租子还是要交的。
但偏偏今年大旱,世家未必一定会免了他们的租子。
一旦收成不好,又没人免他们的租子,那么他们这些人是很难活得下去的。
而别人因为朝廷的救济,能好好的活下去。
里外里一对比,分别心就会升起。
怨恨不满就会存在。
日后韦谅清查这些土地的事情,就能得到百姓的支持。
只要从这里面撕开一个口子,很多事情就都好做了。
“另外,使君是江南出身,从江南购买粮食,从而在秋收之前,确保更多的百姓能够活下来,这就是你的责任了。”韦谅神色肃穆的看着朱郜。
“是!”朱郜郑重的拱手。
如果说前面的,还有韦谅的依稀算计,那现在这些,就是关乎朱郜仕途的东西了。
隐约之间,朱郜还听到了一些更加严重的东西。
韦谅笑笑,说道:“不必紧张,某离开齐州之后,从东南往西北,然后回郑州,然后就回洛阳了。”
朱郜立刻反应了过来,笑着拱手道:“听说郑国大长公主已经启程了?”
“是啊!”韦谅笑着点头,道:“公主先去老君山,再去郑州,和某在郑州……”
“吱呀”一声,轰然的城门打开声从从身后传来。
韦谅和朱郜惊讶的转身。
赫然就见原本应该已经关闭的城门被重新打开一条缝隙,一名驿骑立刻闪身进来,然后疯狂的朝着韦谅和朱郜而来。
韦谅和朱郜早就已经严肃起来。
很快,驿骑已经冲到了韦谅的身前,同时将一份紧急公文递给韦谅,这才退后。
韦谅不敢怠慢,立刻打开了公文,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怎么了?”朱郜忍不住的问道。
“李兖被废为庶人,从承庆殿移到了北苑,同时鱼朝恩被斩首,元载被斩首,王缙被流放岭南,其他众人全部都被重处,子女流放,涉及其父母兄弟之属,文武散官和勋爵,全部罢免。”韦谅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这边涉及到最重要的一个人是王维。
王维是王缙的兄长,是亲兄弟。
这一下子,王维多年功劳积累的文武散官和勋爵,全部都没了。
“不是说好的,元载流放,王缙轻罚,其他人责处,怎么一下子重了这么多?”朱郜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出自江南世家顾陆朱张的朱家,在朝中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但是如今李岘的处置,还是让他震惊了。
“皇太后初垂帘,急着替皇帝掌权;右相觉得皇太后经验不足,所以不愿她多介入实际政务。”韦谅叹息一声,道:“还有其他人在里面搅和,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
韦谅曾经想过,李岘会重罚和太原王氏关联的人,但没想到这么狠。
这里面说不定就有和政离京的原因。
李岘是放开了一切顾忌,直接下死手。
朱郜调转马身,向着前方而走,同时有些疲惫的说道:“这些都是什么事情啊!”
宰相和垂帘皇太后斗了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韦谅看着朱郜的背影,心中轻叹一声。
长安行事,在他们这些在外面的人看来,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或者说,越来越像一个草台班子。
大家的忍耐度越来越低了。
韦谅侧身,对着韦勇招招手。
韦勇立刻上前,拱手道:“郎君!”
“元载死了就死了,王缙被流放,王维被削散官和爵位,传话巴蜀,告诉王维,某会让人照顾好他弟弟的,让他在成都好好做事。”韦谅认真嘱托。
“喏!”韦勇肃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