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马天坐在案几后。
蓝玉与十八部联军追击元帝已过五日,至今未传回音,他眉头微蹙。
“大将军!”朱棣带着三个人快步进来,“玄甲骑巡逻时抓到这三人,他们自称是帖木儿汗国的使者,从西域来,本想去和林拜见元帝。”
马天抬眼望去,那三名使者身着异域锦袍,为首一人高鼻深目,眼神扫过帐内时,极为倨傲。
他当然知道,那个跛子帖木儿,未来会凭着一支铁骑横扫中亚,踏平波斯,建立起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甚至在晚年扬言要东征大明,饮马黄河。
“你们千里迢迢从西域来,找元帝做什么?”马天问。
为首的使者上前一步,他名叫埃米尔,傲慢道:“我们大汗听闻北元是成吉思汗的正统后裔,特遣我等来传讯,让北元服于帖木儿汗国,跟着我们大汗征战,方能恢复成吉思汗当年的荣光。”
“恢复荣光?就凭帖木儿那个跛子?他一个突厥后裔,也配称成吉思汗同族?”马天冷笑。
“你敢侮辱我们苏丹!”埃米尔猛地攥紧拳头,“我们苏丹已经征服了撒马尔罕,踏平了花剌子模!”
马天缓缓站起身,走到埃米尔面前,语气冰冷:“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跛子,管好他西域的一亩三分地。大明的铁骑,如今能荡平漠北的北元,将来就能驰聘西域。他若是敢东进一步,我马天便亲自率玄甲骑,直捣撒马尔罕。”
埃米尔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带着另外两名使者摔帘而去。
“哈哈!”朱棣看着使者狼狈的背影,放声大笑,“就凭他们那点能耐,也想学成吉思汗横扫天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马天却没笑,他转身走回案几前,拿起那柄玄铁长刀:“老四,别小看帖木儿。此人野心极大,手段狠辣,未来他真的能做到横扫中亚,甚至打到奥斯曼帝国。”
“啊?”朱棣瞪大了眼睛。
“所以,咱们不能等。”马天猛地握紧长刀,“大明的铁骑,不该只守着长城内的土地。当年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打通河西走廊;唐太宗设安西都护府,将西域纳入版图。如今大明国力鼎盛,玄甲骑锐不可当,为何不能继承这份基业?”
“元帝只是第一步,西域才是关键!拿下西域,既能斩断帖木儿东进的念想,又能打通通往欧亚的商道。苍天既然让大明结束乱世,一统中原,就该再给大明一份荡平欧亚的气魄!”
“你看这漠北的风雪,再想想西域的黄沙,欧亚大陆的平原。那些地方,不该只有蒙古人的马蹄印,更该有大明的旌旗!”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马天眼中的神光,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若大将军有意,末将愿率燕山卫为先锋,随大将军横扫西域,荡平欧亚!”
马天朗声大笑,举起长刀:“借苍天之力,荡平欧亚!”
第260章 朱元璋:又一个孙子死而复生
文华殿,小朝会。
太子朱标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泉州的奏折,脸上满是笑意。
“诸位爱卿,今日召大家来,是有件开海的喜事要通传。”朱标笑意更浓:“泉州已经开港,头一笔定单就来了,南洋苏门答腊、爪哇诸国的商人联合递了单子,要十万匹松江棉布,按当前十五两一匹算,这一笔买卖,就能赚下九十万两!”
“九十万两?”殿内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大明国库一年的常规赋税,也不过三四百万两,这一笔买卖就占了近四分之一,简直是天降横财。
朱英微微一笑,拱手道:“太子殿下,这不过是开海的起步罢了。如今南洋商人只是初探,还摸不准咱们的货量与成色,待后续航线稳了,贸易渠道铺开来,咱们的棉布、丝绸、瓷器往海外运,那可真就是财源滚滚。”
户部侍郎夏原吉附和:“朱大人说得在理,这般将大明好物卖出去,既赚了银子,又扬了国威。”
“夏大人说得轻巧,十万匹布可不是小数目!如今江南织户多是散户,一户人家日夜赶织,一月也出不了十匹布,这十万匹,要凑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朱允炆道。
朱标摆摆手,笑着解释:“允炆有所不知,朱英早有布局。泉州建了三座大纺织厂,雇了数百工匠集中织布,用的是格物院新纺纱机,织布机。如今头两座厂子已经试生产了,据格物院奏报,一台纺纱机抵得上十个织妇的效率,织布机也快了八成,等后续再添几座厂子,扩大规模,别说十万匹,就是一百万匹布,也能供得上!”
大臣们这下是真的大惊失色了。
连一直垂着眼的吕本,也忍不住抬了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朱英,他原以为开海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想到朱英连货源都提前备妥了,这心思之缜密,实在让人忌惮。
这时,杨士奇适时出列,躬身道:“朱尚书也说了,除了机器,还需全产业链跟上,棉花,蚕丝都需要供应的上,这不是一蹴而就能办到的。”
朱标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感慨:“孤算过一笔账,只要这产业链跑顺了,单单这纺织一项赚的钱,用不了三年,就能超过现在大明国库的全年收入。到时候,咱们修黄河水利、扩北方驿道、养边军,都不用再愁没钱了。百姓也能跟着沾光,织工有活干,棉农能卖粮,这才是万民之福!”
朱英这时又补充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这才是开海的真正意义。不只是赚点银子,更要让大明的货物走遍海外。将来咱们的海上舰队开到哪里,丝绸、瓷器、棉布就卖到哪里,海外的白银、暹罗的大米、吕宋的香料,就会源源不断运回大明。有了钱,有了粮,咱们就能扩格物院、兴州县学堂、强沿海卫所,大明只会越来越强盛,再无外患内忧。”
殿内不少大臣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连之前对开海持疑虑的老臣,也渐渐点头称是。
朱标看着朱英,脸上的赞赏更浓:“这都是格物院的功劳啊。这几年他们造出的水车、纺纱机,还有改良的粮种等等,若不是有这些新东西,咱们也做不成这开海的大买卖,格物院当记大功。”
朱允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明明他是皇长孙,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可父亲眼里、大臣们心里,却总想着朱英的功劳。
开海是朱英提的,纺织厂是朱英布局的,连格物院的功劳,也隐隐绕不开朱英的影子,他就像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朱英出尽风头。
一旁的吕本也垂着眼,脸色晦暗不明。
小朝会很快结束,大臣们陆续躬身告退,朱标却对朱英道:“朱英,你留一下,孤听听你对后续舰队布防的想法。”
这话落在刚走到殿门口的朱允炆耳里,更是让他心头火起。
他脚步一顿,宽大的衣袖重重一甩,没回头,径直走出了文华殿。
又是朱英!
凭什么事事都是他?父亲和皇祖父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吗?这大明的好处,难道都要被他占尽了?
……
从文华殿出来时,已近黄昏。
这几日因着泉州开海的后续事宜,他几乎天天留在文华殿与太子朱标一同议事,连午膳都是宫人直接送到殿内。
这般亲近,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昨日礼部尚书见他从文华殿内出来,原本只是颔首致意,竟特意多走了两步来热情招呼;连素来不苟言笑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遇上时也会多问一句“朱尚书这是回府?”。
谁都清楚,能与太子同食议事,这份看重,早已远超寻常臣子。
朱英没心思理会这些暗里的打量,出了午门便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朝着济安堂去。
穿过两条热闹的街,远远就看见济安堂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
推门进去,菜香扑面而来。
戴清婉正站在桌边摆碗筷,眉眼弯弯:“回来啦?刚把最后一道鸡汤端上桌,快洗手吃饭。”
朱允熥已经坐在桌边了:“英哥,你可算回来了。戴姨今天炖的鸡汤超好喝,我都忍不住先尝了两口。”
朱英笑着应了声,洗手坐下,边吃边看向戴清婉:“对了,戴姨,马叔他们快班师回朝了。太子说了,漠北大捷的捷报已经快马送遍各省,大军预计下个月就能到京城。”
戴清婉抿了抿红唇,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朱英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道:“还有件事,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你和马叔的婚事了。今日午后她还跟太子提了一嘴,说想着赶在年前让你们完婚,正好沾沾漠北大捷的喜气,也让马叔回来就能安稳下来。”
“年前完婚?那太好了!”朱允熥大声道,“到时候就能喝马叔和戴姨的喜酒了,我还准备了礼金呢。”
戴清婉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嗔道:“就你嘴快!日子还没定,还远着呢。”
三人边吃边聊,朱英说着朝堂上开海的进展,朱允熥插科打诨讲着格物院的趣事,戴清婉偶尔搭话,桌上的气氛暖融融的。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十分慌张的少年冲了进来。
少年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一进门就朝着朱英扑过来:“朱英!快!快救救我大哥!”
朱英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惊,急声问:“高煦?怎么了?你慢慢说,你大哥怎么了?”
少年是燕王次子朱高煦,他急道:“我今天和三弟带着大哥去城外的马场骑马,大哥他骑的那匹白马突然惊了,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你医术好,你一定能救我大哥的对不对?”
“什么?高炽从马上摔下来了?”朱英脸色瞬间变了。
朱高炽是燕王的长子,性子温和,平日里与他关系也好。
他来不及多想:“我去拿药箱!”
说着就转身往内屋跑,片刻后就提着一个药箱出来:“走!”
朱允熥也连忙放下碗筷,跟上来:“我也去!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高炽!”
戴清婉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揪了起来,连忙叮嘱:“路上小心!有什么事记得让人回来报信!”
……
燕王府。
朱英急急进来,到了寝殿,殿内静得可怕,连下人们都屏息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燕王妃徐妙云正坐在床沿,眼眶红肿,手指紧紧攥着朱高炽盖着的锦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儿子毫无血色的脸上。
太医戴思恭站在床尾,他见朱英进来,连忙上前两步:“世子的伤口我已经清理过了,用的是之前国舅留在太医院的药,血是止住了,可……”
他话到嘴边,又重重叹了口气。
朱英没再多问,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俯身查看朱高炽的伤势。
世子的后脑勺处缠着一圈厚厚的白布,布角还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显然伤口不轻。
他伸手轻轻搭在朱高炽的手腕上,指尖能感受到脉搏微弱得几乎要断,又凑近看了看世子的眼睑,瞳孔反应迟钝,心头不由得一沉。
“戴太医,情况到底怎样?”朱英转身低声问,难掩急切。
戴思恭走到窗边,避开床榻的方向,才低声道:“世子是后脑勺着地,磕在了马场的青石板上,伤口深可见骨,更怕的是内里震荡。方才我施了针,也喂了安神药,可世子一直没醒,脉搏越来越弱。这脑袋里的伤最是凶险,我实在没十足的把握,不妙啊。”
“找舅舅!”徐妙云猛地抬起头,“我现在就进宫求父皇!让八百里加急传信给漠北,叫舅舅立刻回来,他医术高明,定能救高炽!”
朱英看着她的模样,连忙点头:“王妃放心,这里有我和戴太医盯着,你快去,路上当心。”
他知道,马天那急救箱内有个医院,没准能救高炽。
徐妙云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朱高炽,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个少年垂着头,显然还没从惊变中缓过神来。
“你们两个!”徐妙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去你大哥床前跪着!他一日不醒,你们就一日不准起来!若不是你们拉着他去骑马,怎会出这种事?好好在这儿反省!”
朱高煦身子一震,抬起头,眼眶也红了,却没敢反驳:“是,母妃。”
朱高燧年纪更小,被母亲的语气吓得身子微微发抖,却也跟着哥哥,一步步走到床榻前,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朱高炽突然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轻轻颤了颤,接着眼皮也微微掀了掀。
“大哥!”跪在地上的朱高煦最先发现,“大哥醒了。”
徐妙云刚走到府门口,听到里面的喊声,随即疯了似的往回跑:“高炽?我的儿,你醒了?”
烛火摇曳中,朱高炽的眼睛缓缓睁开。
戴思恭连忙来到床边,轻轻搭上朱高炽的手腕。
他先是将指腹贴在脉搏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方才朱高炽睁眼时的希冀,可不过瞬息,他脸色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抬头看向徐妙云:“王妃,有什么心里话,就快跟他说吧。”
朱英站在一旁,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戴思恭这话的意思,也太明白此刻朱高炽的状态。
那不是真的好转,是回光返照。
床上的朱高炽像是听见了戴思恭的话,气若游丝地动了动嘴唇:“母……母妃……不要怪二弟和三弟……是我自己想骑马……不关他们的事……”
徐妙云早已哭得浑身发抖:“好……娘不怪他们……娘都听你的。高炽,你好好的,咱们等你父王回来,等你舅公回来,你会好起来的,好不好?”
她拼命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满心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朱高炽微微牵了牵嘴角,可那笑意刚浮上嘴角,就无力地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