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人?”吕本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傲慢,“朱英,你可知老夫是谁?老夫是太子妃的父亲,陛下钦点的太子少傅,吏部尚书!你有什么权力抓老夫?莫不是得了谁的指使,敢在这里胡作非为?”
朱英从袖中抽出一卷纸笺,抬手一甩:“吕大人,别装糊涂了。这是你本家吕凉的口供,他已经把你如何指使他买通誊抄吏员、压下北方学子考卷、散播舞弊流言的事,全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吕本的目光扫过,面色剧变。
看罢,他猛地将口供摔在地上:“胡说!这都是吕凉污蔑!他定然是被你们屈打成招,才编造出这些谎话来陷害老夫!朱英,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污蔑,进了刑部大牢,过堂审一审就知道了。”朱英满脸讥讽,“吕大人,科场是大明根基,你敢伸手进去,就该想到有今天!”
“朱英!你敢!”朱允炆见状,再次冲上前,“外公是皇亲国戚,没有皇爷爷的旨意,谁也不能抓他!”
朱英眼神一冷,反手一掌推开他。
朱允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马车车辕上,疼得龇牙咧嘴。
“朱允炆,你若再敢阻挠刑部执行公务,影响抓人,休怪我连你一起抓回刑部,治你个妨碍公务之罪!”朱英怒喝。
朱允炆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心头一跳,竟一时忘了反驳,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带走!”朱英挥手。
两名身材高大的差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吕本。
吕本还想挣扎,嘴里大喊:“朱英你无权抓我,陛下会为我做主。”
朱允炆僵在原地,看着吕本被押走的背影,面色惊恐,嘴唇微微颤抖。
他从未如此无力过,朱英竟真的敢当众抓了他的外公。
……
东宫。
吕氏独自坐在桌前,桌子上满是佳肴。
自从朱允炆按陛下旨意独立建府,东宫就越发寂静了。
太子朱标每日忙着批阅奏疏、处理朝政,往往要到深夜才回寝殿,两人话都说不上几句。
朱允炆更是半个月、一个月才回东宫一趟,每次来也只是匆匆见一面,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就走。
吕氏虽贵为太子妃,掌着东宫内务,可看着这偌大的宫殿,看着满桌无人分享的菜,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朱允炆急匆匆进来。
“是允炆回来了?”吕氏眼睛一亮,“正好,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鱼,虽凉了些,我让他们再热一热,咱们母子俩一起用膳。”
“母亲!别管吃饭了!不好了!出大事了!”朱允炆一把抓住吕氏的手,脸上满是慌乱,“外公被朱英抓了!抓进刑部大牢了!”
“你说什么?”吕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你外公被抓?朱英凭什么抓他?”
“是科举舞弊案!”朱允炆急得直跺脚,快地把傍晚在吕府门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吕氏越听,脸色越白,身子晃了晃。
刑部大牢,那地方是什么去处?多少官员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父亲都一把年纪了,怎么经得起那样的折腾?
“不行!得救他!必须把你外公救出来!”吕氏满眼慌乱。
“母亲,我不敢去求情啊!”朱允炆脸上满是无措,“外公涉及的是科举舞弊,皇爷爷最看重科场清明,我要是去求情,说不定还会被皇爷爷迁怒,连我都要受牵连!母亲,你去求父亲吧!父亲是太子,他说话在皇爷爷面前管用,只要父亲肯开口,外公说不定就能被放出来。”
吕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找你父亲!我这就去文华殿找他!”
“母亲,你快点!”朱允炆催促,“我怕朱英不等父亲发话,就对外公用刑啊!”
吕氏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他敢!朱英要是敢对我父亲动一根手指头,我就是拼了这太子妃的身份,也要跟他没完!”
……
文华殿。
殿内,半人高的奏折堆在案角,朱标坐在木案后,还在处理今日未毕的政务。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侍卫的劝阻声。
不等通传,吕氏就冲了进来,踉跄着扑到案前,直接跪下。
“殿下!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父亲!”吕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父亲吕本,一生辅佐大明,他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科举舞弊的事?定是有人陷害他,求你下令放了他吧!”
朱标抬头,轻叹一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吕本涉案,证据确凿,并非空穴来风。”
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本卷宗,轻轻一甩,落在吕氏面前。
“这是刑部呈上来的卷宗,里面有吕凉的供词,这些都是铁证,你还要说这是诬陷?”
吕氏却连看都没看那卷宗一眼,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是的!那些都是假的!是朱英逼吕凉招供的,是他想借着科举案打压我父亲。殿下,你是太子,只要你一句话,刑部就不敢为难我父亲,求你了!就算看在允炆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上,你就救救他吧!”
“吕氏。”朱标目光瞬间冷下来,“你可知你此刻在犯什么错?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父皇定下的规矩,也是大明的律法!刑部按律办案,有供词有物证,就算是孤,也不能凭私情干涉!若是吕本真的犯了国法,就该依律处置,我身为太子,更要以身作则,守大明的律法,不能徇私枉法。”
“可他是我父亲啊!”吕氏哭喊道,“他都七十多岁了,刑部大牢那般阴冷潮湿,还有各种刑具,他怎么禁得起折腾?殿下,求你再想想,若是父亲出了什么事,允炆也会伤心的啊!”
朱标深深皱眉,抬手挥了挥,沉声道:“来人,送太子妃回东宫静养,没有我的旨意,不许她再出东宫半步。”
殿外的侍卫立刻进来,上前想扶吕氏起身。
吕氏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她看着朱标冷漠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出一个字。
在转身的刹那,她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第289章 朱雄英:朱英,朱雄还在大明
刑部大牢。
朱英缓步走到最内侧的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牢房内很整洁,靠里墙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半旧的粗布被褥;中间放着一张四方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粗瓷茶杯。
吕本就坐在桌旁的木凳上,虽穿着囚服,须发却梳理得整齐,只是脸色比白日里苍白了些。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朱英身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朱英微微含笑:“吕大人,这牢房还住得惯?若是需要什么,比如添床薄被,或是想喝口热茶,尽管跟狱卒说,他们会禀报给我。”
“老夫被抓进大牢,你心里很高兴吧?”吕本冷眼。
朱英摊了摊手,挑眉反问:“这么明显吗?”
“毕竟,吕大人这些年在朝堂上处处针对格物派,又是弹劾我,又是阻挠新式火器的研发,如今总算抓到你确凿的罪证,我没理由不高兴。”
“哼,说得倒直白。”吕本哼一声,“你们抓了老夫,就是想瓦解士大夫联盟。没了老夫在吏部制衡,往后格物派就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一家独大了。”
他眼底闪过愤懑,显然对自己的处境仍有不甘。
朱英收起笑脸:“吕大人,你还是没看清。朝堂从来不是某一派的天下,陛下最忌讳的就是一家独大。就算没有你,陛下也会找其他人来平衡格物派的势力。我能抓你,是因为你触碰了陛下的底线,科举舞弊,动摇了大明选官的根基。”
“你的确比允炆成熟老练得多。他若是有你一半的心思,也不至于处处碰壁。”吕本怔怔地看着朱英道。
朱英轻笑:“他凭什么跟我比?”
吕本眼眸垂落,问:“这次,你们是想把老夫整死,永绝后患?”
“不至于。”朱英一笑,“按大明律,科举舞弊虽属重罪,但未造成重大恶果,罪不至死。当然,你的吏部尚书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吕本笑了笑:“你倒是说实话。不过,你就不担心吗?太子毕竟是我女儿的夫君,允炆是我的外孙,他们若是在陛下面前求情,说不定就能把老夫救出去。到时候,咱们的账,还得接着算。”
“吕大人,你若是还抱着这种想法,就太天真了。”朱英冷笑,“能抓你,就说明没人会保你了。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会同意刑部动手?他忍你很久了,你利用吏部职权安插亲信,这些陛下都看在眼里,只是忍着不动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科场,那是大明的根基,陛下绝不会容忍任何人触碰。”
吕本垂下头,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老夫又何曾不明白?这些年,格物派的势力越来越大,马天得陛下信任,你又认祖归宗成了嫡长孙,老夫若是不做点什么,咱们这些士大夫,还有允炆,迟早会被你们挤得没有立足之地。”
“吕大人,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力,为了吕家的地位,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朱英嗤笑一声,“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吕大人,你就在牢里好好待几个月吧。”
吕本猛地抬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
朱英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沉声道:“赢定了?那倒没有。我很清醒。虽然我认祖归宗,成了大明的嫡长孙,但朝堂上还有很多人不认可我的身份。比如宗室里的那些亲王,他们觉得我早年流落在外,出身不正,心里是不认可我的。”
吕本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怔怔地看着朱英。
他没想到,朱英竟会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处境,更没想到,这个看似冲动好胜的年轻皇孙,竟有着如此清晰的自我认知。
……
半个时辰后,朱英从大牢出来。
夕阳西下,朱高炽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
见朱英出来,朱高炽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去:“可算出来了,小姑母我早送回马府了。那丫头路上就困得打晃,靠在车壁上睡得直流口水,还是奶娘抱着进府的,舅婆特意让我跟你说声谢。”
朱英抬手揉了揉眉心:“谢什么,本就该送她回去。你倒会选地方等,这老槐树下倒凉快。”
“不然呢?总不能堵在牢门口,让人看见燕王世子跟刑部尚书的皇长孙凑一块儿,又要嚼舌根。”朱高炽凑近了些,带着好奇,“锦衣卫那通急召,到底是什么事?”
朱英往左右扫了眼,摊了摊手:“没什么,就是把吕本抓了。”
“吕本?那可是太子妃的亲爹,吏部尚书啊!这是能随便抓的?”朱高炽大惊。
“有证据,动得。”朱英低声一笑,“锦衣卫蒋瓛抓了吕本的本家吕凉,那厮全招了。春闱时按吕本的意思,压了北方学子的考卷,还散播流言栽赃刘三吾。人证物证都在,陛下那边虽没明说,却默认了刑部动手。”
朱高炽依然震惊:“锦衣卫这效率也太高了,是早有准备?”
“具体的我没细问,蒋瓛只说赶巧了。”朱英道。
朱高炽朝他眨眨眼:“不管怎么说,吕本一倒,士大夫那边可就少了主心骨。你们格物派往后在朝堂上,可不就独大了?”
“哪那么容易。”朱英瞪一眼,严肃起来,“陛下最忌的就是独大。现在吕本倒了,陛下定会再找个人出来,要么从宗室里挑,要么从老臣里选,绝不会让格物派一家说了算。”
朱高炽见他认真,凑得更近:“吕本是士大夫的头,他倒了,士大夫元气大伤;陛下又信你,你这未来皇太孙的位置,可不是越来越稳了?”
“休得胡说!”朱英立刻摆了摆手,“你父王就不赞成我,还有秦王、晋王那些藩王多数不喜欢我,暗讽我是‘从外面找回来的孙儿’。”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行,不说这些远的。反正今天抓了吕本,也算解气,走,喝酒去?我知道城西有家小酒馆,酱肘子做得绝了。”
朱英点头:“好啊,正好我也不想回去对着空屋子。”
他独立开府后,府里虽有下人伺候,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
夜幕降临,济安堂。
朱英扶着门框进来,脚步虚浮,带着点醉意。
“哟,上哪喝酒去了?”马天从堆叠的药材账册后抬起头。
朱英看清是马天后,微微一惊:“舅公?你咋在这儿?”
马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去你府上找你,你没在,就来这儿找你。”
“我和高炽喝酒去了。”朱英端起茶,一口灌下去大半。
马天扶额:“高炽那小子,也学会喝酒了。”
朱英打了个嗝,笑道:“就喝两壶黄酒。他说城西那家酒馆的酱肘子绝了,非要拉我去尝,结果聊着聊着就多喝了点。呃,舅公找我,是有正事吧?”
马天点点头,往旁边的客座指了指:“坐,说吕本的事。”
“舅公放心,我没动他一根手指头。牢里给他安排的牢房还算干净,每日三餐也按寻常官员的份例来。等过两天我再审一审,反正吕凉的供词、誊抄吏员的证词都在,证据确凿,到时候定个不轻不重的罪,递上去让陛下批就行。”朱英依言坐下道。
“先别审。”马天低声道,“刚从宫里得到消息,陛下要准备北伐了,这次他要亲征,秦王、晋王还有你几个王叔,都得随征。吕本的事,得等北征回来再说。”
朱英端着茶杯的手顿住,酒意彻底散了大半:“舅公是怕陛下不在京城,要是把吕本放出来,士大夫那边趁机搞事,我应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