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甚至无法满足“里行”条件,因此又加一个“权”为前缀。他的差遣官名就变成“权监察御史里行”。
又加前缀,又加后缀,硬生生给扶上去!
可见徐来有多么受器重,属于非常典型的低官高职。
至于他的寄禄官“大理寺丞”也有说法。
朝官、京官、选人,加起来总共有37阶。
徐来此前的本官秘书监校书郎,属于第30阶的第三班序。现在变成大理寺丞,直接给升了三阶——即第27阶。
就算同样是大理寺丞,也因出身不同而大相径庭。
没考上进士的恩荫官,也可以做大理寺丞,但这种情况晋升很难。
进士出身的大理寺丞,又有几个三种区别:状元、有馆职、无馆职。
徐来的这个大理寺丞,会专门附带“状元出身”说明,拥有状元独享的晋升通道。
……
在吏部办完手续,徐来回到太平兴国寺。
“郎君升了什么官?”语儿迫不及待问道。
徐来笑着说:“大理寺丞、权监察御史里行。”
语儿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欢呼雀跃。
豆娘也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庆祝:“喔,三叔升官了,三叔升官了!”
翩翩则要矜持一些,看着她们蹦跶许久,才问道:“是不是该租房子了?”
“嗯。”
徐来点头说道:“我让布超去联系官牙,再打听一下房价。官牙若来了,便看房谈价钱。我如果不在,就由你拿主意。”
“我肯定办好。”翩翩郑重其事道。
自从结婚以后,她的第一个任务是管家,现在有了第二个任务——租房。
估计接下来半个月,翩翩都要全城到处跑,带着语儿、布超等人去看房子。
徐来跟翩翩聊了几句,便回房给皇帝写札子。
这玩意儿必须把握一个度,首先得称颂几位先帝。既然先帝们都很牛逼,那为啥大宋还积弊无数呢?这就得慢慢分析了,分析时还要帮先帝们甩锅。
同时还要注意,行文措辞不可过于激进。否则都还没开始变法呢,讨论阶段就会遭到无数大臣反对。
妈的,写这种札子文章,相当于戴着镣铐跳舞。
徐来搜肠刮肚连写几遍,都感觉不甚满意,只能一次次作废重写。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
身为门子却暂无门房可守的陈德全,连忙跑去开门:“请问官人找谁?”
许安世递上名刺:“徐三郎可在这里?我跟他是好友。”
“稍等。”陈德全立即通报。
徐来很快亲自迎接:“恭喜少张兄高中状元!”
“哈哈,同喜同喜,”许安世邀请道,“我们就在隔壁不远举办诗会。听僧人说三郎也在寺中,所以想邀请三郎同聚。”
徐来连连摆手:“你们新科进士的宴会,我去如何方便?”
许安世说:“不止我一人。今科许多进士,都想一睹三郎风采。”
徐来还是觉得不合适,转移话题道:“今年广东有多少进士?”
“广东只有一个,而且是特奏名。”许安世回答。
特奏名,即多次中举、多次发解,却始终考不上的士子,朝廷给他们单独出题考试。题目特别简单,礼部试只考一道论题。
以前殿试还要淘汰的时候,特奏名更有意思。他们不用绞尽脑汁写策论,只要歌功颂德拍皇帝马屁即可,别瞎几把乱写就肯定不会淘汰。
今年广东的特奏名进士,年龄至少也有四五十岁,说不定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徐来肯定不认识。
可惜啊,老同学们全都落榜了。
徐来突然想起某人:“陈彦泓又没考上?”
“呃……”
许安世好笑道:“他的太学岁考,每次都考得极好,不知为何却又落榜了。可能是今年……三郎你懂的。”
今年竞争太激烈呗。
上一届科举,很多高手都刻意避开,扎堆跑来参加这一届。
徐来低声问道:“如今正值国丧,你们新科进士聚会,可以喝酒吃肉吗?”
许安世回答:“吃肉,但不喝酒。”
徐来心里一阵好笑。
今年的进士可太惨了,不但遇到谅闇榜,而且还恰逢国丧,聚会时连酒都不能喝。比上一届还惨!
“你们自去宴会吧,我就不参加了,改日再叙。”徐来拱手说。
许安世也不强求,拱手道:“告辞。”
下午时分,徐来还是没把札子写好,吩咐布超和陈小乙去找房屋中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布超带着官牙回来。
官牙拜见徐来、翩翩之后,询问道:“不知徐状元想要租什么价钱的?”
“月租15贯以下即可。”徐来只能承担这个价格。
“足陌?”
“嗯。”
“算上仆人在内,贵宅有多少人?”
“七个大人,一个小孩。过段时间,可能还会增加一个大人。”
“这么多人,如果月租15千钱以下,恐怕只能住在外城。而且房屋和地段都不是太好。想要房屋好些,就得去城外寻找。”
“只在外城找,不要去城外,月租提高到18贯为限。”
“那我帮徐状元好生问问。”
“……”
徐来虽然升官了,但工资却在下降。
因为应天府签判的工资很高,比监察御史的工资高得多。
监察御史属于清贵职务。
贵不贵徐来不知道,“清”他算是体会到了。
把料钱、添支钱、餐钱全部加起来,徐来现在的月薪仅33贯(足陌)。另外,每月能领禄米4石。春冬两季,各发10匹绢、1匹罗。冬季发绵30两。每月还会发柴禾。
如果每月拿出18贯钱租房,房租就占了他工资的54%。
还要养几个仆人呢。
语儿、布超、陈小乙等人的工作,也得按照京城物价来发,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幸好结婚收的礼金还剩一些,否则徐来根本养不起这一大家子。
至于翩翩的嫁妆和私房钱,徐来从没有想过去碰。
打发走那个牙人,徐来对翩翩说:“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现在挺好的。”翩翩微笑道。
她是真觉得挺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马上还会有房子住,跟在娘家时感觉不一样。
徐来把翩翩搂进怀里:“我升官应该很快。”
翩翩为了安慰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是状元,又那么有本事,升官肯定快啊。指不定哪天就做宰相了。”
……
次日一大早,徐来就跑去御史台报道。
上司和同事都得认识一下。
此时的御史头子叫彭思永,在濮议当中坚决反对“皇考”,如今正在跟宰辅们对着干。
“拜见彭中丞。”徐来作揖道。
彭思永作揖还礼,告诫道:“做了御史,应当摒弃个人恩怨。不可公报私仇,也不可公报私恩。望君谨记!”
徐来表示自己知道了。
拜别彭思永,徐来又去拜见司马光。
司马光现在是御史台的二号人物。
公共场合,两人没啥好聊的,只说了一些场面话。
徐来的工作单位,在御史台下属的察院。
他的几位同事分别为:刘庠、吴申、吕景、蒋之奇、马默。
徐来在拜会同事的时候,感觉蒋之奇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什么情况?
蒋之奇这个名字,貌似非常耳熟。
徐来回到自己的工位,终于想起来蒋之奇是谁。就是此人诬陷欧阳修扒灰啊!
蒋之奇这个人,其实非常有能力。
王安石变法期间,蒋之奇在福建推行变法,把各种政务搞得井井有条。还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其政绩属于优中之优。
但这人是个官迷,权力欲极为旺盛。
前几年,由于蒋之奇能力出众,欧阳修对其颇为赏识。去年初,他为了迎合欧阳修,在濮议时积极支持皇考派,因此被提拔为监察御史。
但现在风向变了。
蒋之奇发现身边的同事,全都在反对宰辅,他在单位上遭到所有人排挤。
弹劾宰辅,已成为政治正确。
于是,蒋之奇也打算纳投名状,拿自己的举主欧阳修开刀!如此,他才能交好同僚,才能迎合皇帝,才能快速升迁。
蒋之奇知道徐来跟欧阳修关系很好,刚刚见面的时候,他难免感到一阵心虚,根本不敢与徐来对视。
徐来从早晨坐到中午,没有任何人跟他主动说话。到了午饭时间,也没人喊他去吃饭。
我草!
我这是刚到新单位,就被同事集体排挤了?
徐来感觉莫名其妙,下午翻出邸报查看。足足看完近三个月的邸报,他总算明白到底咋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