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想要掌权,必须援引更多助力,徐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第一,皇帝信任徐来。
第二,支持徐来开边,一旦做出成绩,就可成为变法的巨大助力。
第三,韩琦也支持徐来修筑寨堡,可以趁机跟韩琦搞好关系。
“陛下!”
王安石手捧笏板出列:“臣以为,通远军应该增筑寨堡。西夏国主新亡,其国政混乱,很难再大举寇边。这正是开拓河湟的大好良机。一旦收复河湟,就可断西夏一臂。就算难以收复,只要搅乱河湟,也可牵制西夏兵力。”
文彦博当即反对:“陛下,如今国朝财政窘迫,实在不可再生边患。通远军新筑的寨堡,皆离秦州城遥远,粮草不能自给,每年靡费无数。”
赵顼是偏向徐来和王安石的,他点名道:“邵卿,钱粮可够用?”
邵必知道皇帝啥意思:“勉强可挪一些给通远军。”
龚鼎臣也出列道:“臣请赴秦州,提举川陕茶马司。只要茶马司运转起来,就既不缺马,又不缺钱。朝廷只需往通远军调运粮草。”
赵顼连忙同意:“准!”
文彦博想要反对,王安石已经抢话:“通远军人口稀少,开封和京西刚刚招募了勇壮,可调派一些前往通远军做弓箭手。”
“陛下不可……”文彦博说道。
受过徐来举荐之恩的章衡,直接打断文彦博的话:“三司尽量筹措钱粮,以供那些弓箭手的一路开销。”
赵顼连忙说:“准了!”
既然西夏国政混乱,宋夏大规模战争打不起来,这位少年天子就又不害怕了。
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重新占领了他的脑子。
而且,王安石支持他,章衡也支持他,说明他做得对啊。赵顼已经有了心气儿,不会再轻易被吓得缩卵。
文彦博怒极:“陛下……”
赵顼打断道:“散朝!”
文彦博气得回家就写辞职信,言官也上疏痛骂徐来、王安石、章衡、龚鼎臣是奸邪。
这些弹劾奏疏,赵顼全部留中不发。
……
礼宾使向宝,当日便奉旨入对。
赵顼要给徐来增派兵力,当然得亲自挑选武将。向宝就是被挑中的武将,赵顼曾盛赞其为“薛仁贵”。
年仅十四岁的时候,向宝就斩敌首二级。还曾一箭射死猛虎。
“臣向宝,拜见陛下!”
“赐座。”
赵顼说道:“朕欲开疆拓土,你愿意前往通远军吗?”
刚刚坐下的向宝,连忙站起来,单膝跪地抱拳:“臣万死不辞!”
赵顼说道:“你去了通远军,一定要听从徐来的命令。”
“臣遵旨。”向宝说道。
赵顼又说:“开封府、河南府新近招募的勇壮,你拣选三千人带去通远军做弓箭手。”
“是!”
数日之后,向宝勒令开封府、河南府各县,选送新募勇壮到洛阳编练成军。
他亲自考教那些勇壮,若有本事之人,则举荐其做低级武官。
其中一人,连发十箭,射得又快又准。
本身就善骑射的向宝,颇为惊喜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以前可曾从军?”
此人单膝跪地:“在下名叫王舜臣,开封府人士,以前在家务农,并未从过军。”
向宝亲自把王舜臣扶起,拍打对方的肩膀说:“端的好壮士,随我去通远军杀贼立功!”
……
龛谷堡。
木征猛地把酒盏砸在地上,怒吼道:“党项贼子,欺我太甚!”
就在前几天,西夏军开始修筑“西市堡”。
这座寨堡,距离木征的老巢仅有十里远,出门打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木征亲自跑去交涉,西夏将领却说:“我们在此筑堡,是为了劫掠秦州和古渭寨。从这里出发,百余里就能杀到古渭寨。”
“那是我的地界!”木征说道。
西夏将领却说:“你已经归顺大夏国。”
木征回到龛谷堡,心里越想越气,顺手就把酒盏摔出去。
西夏实在太可恶了,修寨堡已经修到他家门口。
但木征再愤怒,也只能怒那么一下。他不敢跟西夏开战,因为他已经输了无数次。
木征把自己的小舅子叫来:“党项小儿在我家门口筑城,你有什么法子?”
瞎药心想:我要是有法子,就不用来你这里做人质了。
木征是真心把小舅子视为智囊,因为瞎药非常聪明,经常能帮忙出好主意。
见小舅子不说话,木征叹息道:“你也没法子,那就真没法子了。”
面对西夏的贴脸侮辱,木征只能当啥事都没发生。
反正他的龛谷堡三面环山,地理形状像一个佛龛,就连李谅祚都打不下来。他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被人侮辱就侮辱吧。
仅仅半个月,简陋的西市堡就筑成。
西夏调来士兵和粮草,从木征的家门口绕过,前往古渭寨的北部山区劫掠羌人。
杨殊已在那边筑成两寨,拱卫徐来的北方区域。
一股狼烟升起。
紧接着号角声大作,陆陆续续有羌人逃过来。
正在修筑第三座寨堡的杨殊,立即呼喊道:“点燃狼烟,聚集士卒!”
杨殊虽然武艺了得,但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这段时间,他都在向寨主们请教军事学问。
这些寨主,是从秦州调来的。
几十年前那里是前线,现在已经属于后方,蔡抗和徐来从各处旧寨抽人充实新寨。
说实话,寨主们都不太乐意,谁他妈想钻鸟不拉屎的山沟啊?
但军令不得违抗,敌人来了也得奋力厮杀。
当西夏军杀来时,杨殊麾下已聚集汉兵二百余、羌兵五百余。大量民夫用木材、土方,堵住还未筑完的寨墙。
那些羌兵反而士气最旺盛,因为西夏经常出兵劫掠,他们个个都跟西夏有血海深仇。
以前汉兵是不来帮忙的,羌人只能躲进山里。现在汉兵修筑了寨堡,他们可以凭借寨堡跟敌人作战。
“来了!来了!”
杨殊已经听到马蹄声。
? 0179【战而胜之】
北宋时期的天水森林遍布,朝廷专门在秦州设立“采造务”,每年运往开封的木材就“大木万本”。
渭河上游的水量,也远比后世更丰沛。
从徐来所在的古渭寨,到翩翩他们住的秦州城,沿途的山岭也是树木成片。
此时此刻,杨殊正在修筑的寨堡,位于后世的定西市区以南五十里(直线距离)。
寨堡西侧挨着咸水河,西北方是相对开阔的咸水河谷,东北方则有一条极为狭窄的溪谷,周边都是被树林覆盖的黄土山岭。
虽然树林不是很茂密,但也绝非后来只能长草和灌木的荒凉状态。羌人甚至能在树林里捕猎为生。
“西夏军队就这样乱哄哄的?”杨殊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将领李世良。
在朝廷的有意控制下,望远镜并没有普及,必须是达到一定级别的武将,又或者防守重要地区的文武才可拥有。
杨殊手里这一幅望远镜,还是找蔡抗借来的。
李世良原本是定边寨寨主。
寨子名为定边,其实已经挨着陇州,妥妥的属于“大后方”。连给私盐抽税分润给武将,都没有他们的份儿。
定边寨三分之一的兵力,连带着寨主本人,都被调到前线来。
李世良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这是西夏兵的惯用伎俩。他们攻城的本事很弱,遇到寨堡不敢强攻。只派来少量散兵游勇,佯装攻打寨堡,引诱我们追击,然后在半路设伏。”
“这么拙劣的计策反复使用,我军真会上当吗?”杨殊问道。
李世良苦笑:“经常有人为了立功,一时杀得性起就追出去了。”
杨殊听得有些无语,难以理解这么烂的诱敌之计,为啥还会经常有人中招兵败。
前方河谷只有三四百米宽,乱糟糟的奔跑着一百多敌骑。
有个西夏小将上前挑衅,枪尖插着还在滴血的羌人脑袋,在寨前空地骑着战马来回奔驰。
守在寨墙上的羌族青壮,一个个都看得咬牙切齿。
“骑兵准备随我出战!”
杨殊说道。
李世良惊得嘴巴大张,这刚刚说完是诱敌之计,你咋就中计杀出去了呢?而且,你是县令好不好,你一个文官出战个屁啊!
杨殊给羌族首领,以及另外一个汉军寨主传令,让他们用弓箭掩护骑兵出城和撤退。又把一些民夫安排在寨墙上,让他们遇到敌军攻城就推落石和滚木。
紧接着,他召集麾下二百余骑,对将士们说道:“记住,此战不以首级论功。谁敢私自下马割敌首,不但没有功劳,我反而还会处罚他!”
说完,他就带着李世良从北门出去,绕过寨墙杀向西北边的敌军。
“这些宋人,真是不长记性。”
拓跋思吉勒马停下,拔掉插在枪尖的羌人脑袋,举枪挥舞向手下骑兵发出军令。
西夏骑兵呼喊着往前冲,看似乱糟糟的,其实极有章法。二十骑一队轮番上前,也不跟宋军短兵相接,只远远射上一箭就跑。
他们的任务,是在骑射当中佯败,然后一边打一边撤,把宋军引诱去埋伏点。
攻打寨堡?
不可能的,傻子才会强攻宋军驻守的寨堡。
宋军骑兵也在轮番骑射,双方的命中率都不高。而且由于距离较远,就算是射中了,也很难射穿皮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