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是特指“嫡庶”那一块,除了嫡长子之外,其余儿女其实没啥区别。一般不会出现庶女被看不起的情况。
而礼法严格呢?
正妻就算是死了,妾室也别想扶正,肯定是另娶续弦!
如果徐来纳丁小妹为妾,翩翩的地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真正受影响的是语儿,因为丁小妹要跟她争宠。
次日,太监登门。
这个太监,居然是王元弼,皇帝也算有心了。
王元弼看到院中的香案,连忙说道:“今日并不传旨,可以撤去香案。咱受官家差遣,专门来给娘子和小郎君送贺礼。”
翩翩行礼道:“有劳天使奔波。”
王元弼套近乎说:“我以前在广州做走马承受,与令尊颇为交好,娘子不必这般客气。”
翩翩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太监以前在广州当官。
王元弼又取出十多件珍玩:“这些都是内库里的珍宝,官家听闻徐相公喜得贵子,便亲自挑选礼物来道贺。”
翩翩极为惊讶,皇帝对自己丈夫这么好吗?
这个时候,一系列最新任命还没传到秦州,就连蔡抗都还在做秦凤路经略使。
王元弼又问:“徐相公近来可有新作?官家想看他的诗词文章。”
“天使请稍等,这便去誊抄。”翩翩把王元弼请进会客厅,自己跑去书房抄写诗词。
王元弼收好诗词便告辞,谢绝了翩翩的留客。
翩翩又掏钱打点王元弼及随员,算是给他们的辛苦费,众人高高兴兴收下。
又过两日,朝廷的公文才送来秦州。
改秦凤路为秦凤熙河路,徐来担任秦凤熙河路的西路经略使和都总管。而徐来的本官和贴职,也让秦凤官场震惊不已。
杨殊得到消息,上门前来道贺。
翩翩好奇问道:“秘书省监这个官阶很高吗?”
杨殊的解释简单粗暴:“已经有资格做副宰相和枢密副使了。”
翩翩听罢,瞠目结舌。
语儿话都说不利索:“副副副副宰相?”
杨殊说道:“只是有资格做副宰相。官阶更高的大臣很多,但想做副宰相很难。”
徐来现在这个秘书省监,其实只有正五品。
但正五品也能做副宰相,这玩意儿不止看品级。
——
(今天研究宋代官制,发现元丰改制前,应该叫“本官”。元丰改制后,才叫“寄禄官”。)
(另外,徐来还有官职没写出来。他现在的散官是“中散大夫”,这个东西是用来确定穿什么官服和配件的。新皇帝登基,群臣官升一阶,也只是升这种散官阶。)
? 0206【皇帝跟徐来一起玩骚操作】
凤翔府城。
凤翔知府李绎最近也升官了,因为他给徐来输送粮草有功。本官、散官各升一阶,升官之后,他的本官比徐来都更高。
“徐经略想在凤翔府招募弓箭手?”李绎看着眼前的说客。
余善元说:“是的。安家费由我们来出,每人十五贯。只要去了熙河,就给100亩地、冬衣两套、过冬口粮。开春以后,官府无息借贷给口粮、种子和耕牛。每人至少能分到两个羌人佃户。若是没有家室,官府还帮忙安排一个羌人女子为妻。”
“还安排娶妻?”
李绎好笑道:“那些羌人佃户会种地吗?有那么多羌人女子?”
余善元解释说:“木征多次战败,羌族青壮前后死亡数万。许多羌族女子都成了寡妇,若是汉人弓箭手不嫌弃,不但可以娶妻,还能登时拥有儿女。那些羌族孩童,可以跟着汉人弓箭手姓。至于羌人佃户,肯定是会种地的,都是俘虏的河谷地带羌民。”
“你们想要征募多少?”李绎问道。
余善元说:“越多越好。”
李绎哭笑不得:“还越多越好。”
余善元继续说道:“除了弓箭手,我们也接收民户。凤翔路这边,没有土地的农民,去了熙河就给50亩地。还给5贯安家费,给冬衣、给冬日口粮,开春后无息借贷给口粮、种子和耕牛。若想娶妻,也安排羌人女子。”
“你们有那么多耕牛吗?”李绎问道。
余善元说:“已经在联络商贾,在陕西各地购买耕牛。”
李绎说道:“此事重大,我要先跟本地官员商量。”
余善元说道:“府君不必担忧,熙河乃边鄙之地,又可能遭遇战争。愿意去那边的百姓,要么渴望建功立业,要么穷困潦倒难以度日。这些人若留在凤翔府,反而难以安定,容易滋生祸端。”
李绎猛地想起一个事情:“朝廷同意了吗?”
余善元说:“已经请奏陛下。”
李绎怒道:“荒唐!我以为朝廷已经同意了,还奇怪为何没有收到公文。”
余善元说道:“朝廷若发公文,安家费、口粮仍由我们承担。”
李绎终于明白徐来是啥意思。
如果朝廷下发公文推进此事,安家费和出发时的口粮,肯定是由各地官府承担。官员们多半是不配合的,必找各种理由推脱,然后随便给徐来送去百十人。就算愿意多移民,也有官吏克扣钱粮,不知会半路饿死多少人。
现在却不一样,徐来提供安家费和口粮,亲自派人发到移民手里。在保障移民存活率的情况下,还能激发各地官员的积极性。
因为给徐来送去的人口越多,当地官员捞到的钱粮就越多——账面上还是他们出钱,私底下却由徐来出钱。
李绎把余善元给打发走,忍不住感慨道:“这个徐行之,简直胆大包天。为了充实边地人口,他得私自挪用多少钱粮啊。”
与此同时,李绎又不得不佩服,因为徐来的做法政治风险极大。
这就是一颗雷,随时都会爆掉,徐来有可能因此被罢官!
余善元离开凤翔府,又去其他州府游说。
余善元也升官了,不但从摄官转为选人,而且晋升到选人第六阶。他现在是秦凤熙河路西路经略司机宜文字,即徐来的机要秘书。
徐来这次开边的过程,跟历史上王韶有很大不同。
王韶很少打歼灭战,都是打一次击溃战,就趁机招抚大量羌部。这样搞进展很快,但必须重用羌人首领,汉人实控地盘只有城池和寨堡。
徐来却是在洮河之畔,打了连续两次大胜仗。
尤其是后面一仗,渡河的两万羌族精锐,死得只剩四五千人。而且在开战之前,生活在战场一带的结河部,几乎被徐来给灭族——男子皆战败逃亡,妇孺被宋军俘获。
徐来的这种搞法,让朝廷直接掌控大量河谷土地,可招募汉人弓箭手、民户前去开垦。甚至可安排羌族女子给单身汉为妻。
余善元便是奉徐来之命,跟各地的知府、知州联络,疯狂招募汉人过去开垦。
徐来的钱粮从哪里来?
战场缴获了一些,互市、市易赚一些,章衡和蔡挺提供一些。再写信找皇帝帮忙,求皇帝再卖一点内库珠。
相比起历史上的王韶,徐来已经算非常省钱了。
……
徐来的求助密奏,比边塞诗词更先送到皇帝手里。
在密奏当中,徐来甚至写明了自己的骚操作。他详细分析边境情况,又分析其他州府可能会不配合移民,因此要挪用钱粮来贿赂各地官员。
今后如果暴雷,一应罪责,徐来自己承担。跟其他官员无关,是他一个人在贪污。
赵顼看完这封密奏,直接被刷新了三观。
朝廷下令充实边境人口,地方官员还会暗中乱搞吗?竟然需要徐来冒着风险,非法挪用钱粮才能办成?
简直岂有此理,简直莫名其妙!
想想这次稀里糊涂的黄河决堤,赵顼又感觉什么都可能发生,事情或许真如徐来说的那样。
但徐来这么做,等于纵容那些官员贪污,赵顼难以忍受如此现状。
愤怒之余,赵顼又极为感动:徐行之是大大的忠臣啊,为了大宋的国家利益,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前程。
赵顼对着密奏看了又看,心情复杂而纠结,一时间难以做出决定。
除了移民这档子事,徐来还请求在新复之地实行“入中法”。
所谓的入中法,跟明代的开中制差不多。
即商人把粮草运到边疆,官府验收无误之后,给商人发放“钞引”。商人再拿着“钞引”,到指定地方(一般是京城)领取现钱,或者提取相应的盐、茶、矾、香药等专卖货物。
这种制度,能极大缓解边境粮草不足的现状。
不过后来被宋徽宗和蔡京搞崩了。
这对君臣通过滥发钞引敛财,而且无法提现,只能兑换货物。可钞引数量过多,货物总量不变,导致钞引贬值成废纸。
蔡京甚至一次性送给宋徽宗几大柜钞引,全是他胡乱印刷出来的。宋徽宗又把这些钞引,赏赐给权贵和宠臣。权贵和宠臣利用特权,可以优先兑换货物,导致更多商人无法提货……
于是大量商人因此破产,出现“朝为富商,暮为乞丐”的奇景。
……
赵顼收起密奏,召见三司使吴充——邵必做了两年三司使,最近换成吴充担任。
这个任命,是政治妥协的结果,反对派闹得实在太凶。
只有吴充能让各方都闭嘴。
因为王安石、欧阳修、文彦博、吕公著、夏伯卿,全都跟吴充是儿女亲家。吴充的长子,还跟韩琦的女儿定了亲。
吴充的兄弟还跟庞籍、韩纲是儿女亲家。包括司马光在内,都能跟吴充的兄弟扯上亲戚关系。
“在熙河行入中法可否?”赵顼问道。
吴充说道:“可。”
赵顼又问:“能给多少钞引?”
吴充说道:“盐引、茶引、矾引、香药引,臣尽量筹措挪给。”
赵顼高兴道:“大善!”
吴充为什么支持徐来?
第一,吴充是支持开边的。并且他还跟徐来一样,反对设立太多新州,以减轻边境财政压力。
第二,吴充需要报答徐来的仗义执言之恩。
蒋之奇等人造谣欧阳修扒灰,被造谣对象正是吴充的女儿!
当时他的亲家们不方便发言,就连他自己都需要避嫌,免得弄巧成拙越描越黑。所有言官当中,只有徐来站出来帮忙说话,还因此招来无数言官弹劾。
这份情谊,吴充一直记在心里。
而今,徐来需要入中法筹措粮草,吴充于公于私都应该帮忙。
吴充告退之后,又过两日,王元弼回京复命。
“陛下,这是徐相公的诗词文章,都是在边塞打仗时所作。”王元弼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