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勇敢”，最初是边境豪族为了抗击西夏，自发组织起来御敌作战的民兵。由于屡屡立功，便被朝廷给收编，并且给予粮饷，还有各种赋役优待。
有了编制，性质就变。
尤其是边境线前移，豪族不需要再担心财产。于是豪右子弟、市井无赖，纷纷托关系加入，到现在已成了黑帮组织。
今年改革陕西军制裁撤了许多类似部队。
赵顼扭头问王安石：“朕的金枪班威风否？”
王安石点头说：“威风凛凛。”
神枢师作为开封第一师，应该紧随其后出场才对。但在殿前司两位长官眼里，神枢师却属于“妾生子”，他们先让第二师上场。
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骑着战马奔至检阅台下，请求皇帝检阅自己的部队。
赵顼点头说：“准！”
这员白发老将名叫窦舜卿，已经八十多岁了，同样是文彦博的人。
徐来熙河开边的时候，俞龙珂率十二万部众归附。朝廷认为数量太多，肯定是虚报的，派了一个太监、一个武将来核实。
窦舜卿就是负责核实俞龙珂部众的武将。
他们打过交道。
这次开封军制改革，文彦博为了控制京城禁军，竟把八十多岁的老将召来。令其训练开封第二师，跟徐来的第一师打擂台。
在文彦博看来，窦舜卿虽然年迈，不能亲自征战厮杀。但窦舜卿经验丰富，用来练兵最适合不过。
“咚咚咚咚！”
战鼓响起，步兵列队入场，行走得比较整齐，呼喊得也颇有气势。
紧接着，窦舜卿挥舞令旗。
那些步兵当中的军将，根据旗号下令变阵。来回调度奔跑，居然有条不紊，只局部有些小差错。
继而又是骑兵进场，跟步兵混合作战，各种奔驰变阵穿插。
此前对金枪班颇为不屑的蔡挺，此时也露出笑容，点头赞许道：“窦舜卿不愧是宿将，半年时间就练出精锐之师。”
赵顼也高兴道：“窦舜卿练兵有功，赏内库金珠十颗、绢帛二十匹。第二师其余军将，皆重重有赏！”
窦舜卿下马跪拜：“臣谢陛下赏赐！”
“谢陛下赏赐！”第二师的副将，领着全师官兵一起跪地呼喊。
赵顼更加欢喜：“有此雄师，覆灭西夏足矣。”
文彦博微笑捋胡子这是他的嫡系部队，今日露脸自然得意。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徐来。
徐来笑容依旧，还向文彦博点头致意。
由于殿前司下辖的兵力太多，因此今日天子检阅新军，规定每个师最多出动5000人。
徐来的第一师兵员，主要从乡下招募农家子，从开封禁军挑选的士卒不多。
因此文彦博的第二师，就可以随便挑选士卒。窦舜卿从开封禁军当中，优先挑走最好的兵。
今日检阅，又从那些兵里面，挑选最好的五千人。
优中选优之下，那么多开封禁军士卒，最好的五千人基本全在这里。表现能不优秀吗？
而且眼前这五千士兵，有一大半是打过仗的。此前京兵须调去西北轮戍，他们是跟西夏作战的主力。
徐来已经喜欢上这支部队，他可不管是谁的嫡系，反正拉出去能打仗就行。
窦舜卿这支优中选优的新军，只要不瞎几把指挥，绝对可以吊打大多数西夏部队！
窦舜卿领兵退下。
向宝骑马奔至检阅台：“开封第一师正将向宝，参见皇帝陛下。请求陛下阅兵！”
“准！”
刚看完文彦博嫡系的表现，赵顼对徐来的嫡系颇为期待。
战鼓声响。
第二师兵马陆续走出。
并没有搞什么列队仪式，而是模拟实战行军。
虽然最多只能五千士卒参加，但第一师并没有全让战兵上场。而是成建制地出动战兵和辅兵，一切只为模拟实战。
甚至还有骑兵模拟侦查部队，快马奔回说：“前方发现敌军。”
“列阵！列阵！”
随着军号和旗帜发令，战车兵迅速反应，结成车阵保护部队。并且还从战车下方，抽出长枪等武器防御。
骑兵的辅兵帮助正兵穿戴盔甲，正兵骑马往前冲出。这是要跟敌军先锋纠缠，为步兵列阵提供时间。
而步兵的正兵和一部分辅兵，则从战车和驮马上，临时拿出盔甲进行穿戴。在辅兵的配合下，正兵迅速披甲完毕。
另一部分辅兵，则在倒腾武器。譬如搬运箭矢、炮弹之类——今日检阅，没有大规模实装因此用木箱代替。
搞完这些，各兵种步卒才小股列队。小队迅速组成大队，排列出一个个战斗阵型。
没有金枪班那么威风凛凛，也没有第二师的气势如虹。
赵顼和王安石感到有些失望。
文彦博却是表情凝重，因为他真打过仗，他亲自指挥过战斗。他太明白神枢师什么情况了！
蔡挺更加惊讶。
因为这种车阵和冷热兵种混编阵型，最初是郭逵运用于战场，却是在蔡挺手里进一步完善。
蔡挺在河东练兵之时，由于军制问题，各部配合始终不完美，但已经可以吊打辽军。
现在，此阵进一步完善，而且配合无比默契。
且不提那些士兵穿戴盔甲有多快，只看其小股集合，再汇合为大队列阵，那种速度蔡挺就没见过。
不但速度快，而且有条不紊。集合与变阵之时，始终保持着队形整齐划一。
士兵听基层军官的。基层军官又听中层将领的。军令层层执行，如臂使指，丝滑无比。
平时不知反复操练了多少次！
蔡挺能够想象，神枢师如果拉去战场，只要经历过一两次实战，适应之后绝对横扫西夏！
蔡挺忍不住问：“这些真是今年招募的新兵？”
徐来回答说：“骑兵和弓箭兵，是从老兵里边挑选的。工匠兵，则来自东西八作。剩下的士兵，皆选自乡下农家子。”
赵顼却搞不清楚，问蔡挺：“此军如何？”
蔡挺回答说：“对西夏作战，可以一当十。就算跟辽军作战，亦能常胜之。”
王安石好奇道：“跟第二师相比如何？”
蔡挺笑了笑：“文相公应该很清楚。”
文彦博模棱两可道：“两师皆堪战斗。”
赵顼这下子听明白了，神枢师肯定很牛逼。
? 0290【皇帝高兴了就能升官】
既然神枢师确实有用，赵顼也就不吝赏赐，当即宣布：“向宝练兵有功，赏内库金珠十颗、绢帛二十匹。第一师其余军将，皆重重有赏！”
正常阅兵，不可能赏赐这么丰厚。
这次主要是背景特殊，朝堂刚刚改革军制，眼前属于军改优秀成果。
而且，赵顼的奖赏命令很模糊。他亲口赏赐向宝、窦舜卿又说第一师、第二师其余军将皆有重赏。
“皆有重赏”该怎么赏，却是由枢密院制定方案。而且两师只各自出动了五千人，没有参加检阅的又该不该赏呢？
以文彦博的省钱风格，肯定不会把没参加检阅的士兵算进去。这就得由带兵主将二次分配了，如果私底下分配不均，极有可能让部分将士心生怨气。
向宝骑马回到检阅台，下马跪地谢恩：“谢陛下赏赐！”
副将刘昌祚喊道：“全体集合，上前谢恩。第一旅……第二旅……”
传令官挥舞令旗，各旅将领迅速执行。
只见呈战斗阵型的部队，一支支原地转向，手持兵器列队前进。
尤其是在穿过战车阵时，军哨声此起彼伏。排列整齐的队伍，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一个接一个士兵离阵，从战车空隙间列队小跑而过。
排头兵在空地停下，昂首挺胸站立。后方士兵以此为基准，迅速一列列排好，继而重新结成阵型。多个兵种、多支队伍，同时都在这么做，如水银泻地般一气呵成。
骑兵则是绕过车阵骑马集结，排列在步兵大阵两侧。
随着刘昌祚一声令下，传令官再次挥舞旗帜，号角、军哨声再度响起。
各类步卒身穿铠甲，手持不同的兵器，齐刷刷朝着检阅台踏步。两侧骑兵勒马慢行，始终没有越过步兵阵线。
阅兵场地是天驷监的废弃牧场，因为空间极为开阔，皇帝和大臣皆用望远镜观察。
就算是不懂军事的王安石，这个时候也觉察到异样。他通过望远镜，详细观察具体几个士兵，发现这些人踏步极有节奏，每一步都同时落地，另一只脚又同时抬起。
随着距离检阅台越来越近，数千士卒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出的“轰轰轰”声音也越来越响。
将士们没有大声呼喊，而是全体沉默不语，只能听到号令声和脚步声。越是如此不出声，就越显得威严肃杀。
一股无形的军威，直冲坐在检阅台上的君臣。
赵顼顿时感觉汗毛直立，差点忍不住站起来，下意识想到一个词：“如岳临渊！如岳临渊！”
传令官举起令旗，各队响起军哨和军号，士兵们齐刷刷止步。又原地踏步几下，略微调整队形站定。
两侧骑兵，则是勒住缰绳，齐刷刷翻身下马。
刘昌祚单膝跪地。
麾下将士也跟着单膝跪地，他们左手持兵器，右手握拳横于胸口，齐声呼喊道：“万岁，万岁，万岁！”
非常奇怪的军礼，却让赵顼浑身热血上涌，兴奋得脸色胀红、呼吸急促。
这位年轻的天子，可太吃眼前这一套了。
赵顼终于站起来，想要夸奖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连连说：“好，好，好！有赏，重重有赏！”
王安石的想法，跟赵顼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他已经体会到了，这支部队令行禁止，纪律好到让人难以想象。
拜谢皇帝之后，将士们齐刷刷站起。原地转向，踏步而行，复刻刚才那一系列动作。
随着神枢师离场，君臣还在久久出神。
下一支进场的部队是王元统领的开封第三师。
王元此人，最初通过恩荫做文官。后来跟着范仲淹应对西夏，稀里糊涂变成了武将，今年被王安石调回来练兵。
第三师被王元练得不错，但不如窦舜卿的第二师，更远远不如向宝的第一师。
大宋君臣刚才经历了第一师的震撼，现在只感觉差强人意而已。勉强也能看拉出去也能打仗，但就是让人提不起兴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后面的第四师、第五师更拉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