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丁忧在家的富弼和文彦博,因为获得新君的丰厚赏赐,都被司马光逮着一顿狂怼。
富弼和文彦博无奈之下,只能象征性的拒绝重赏,但赏赐还是给了他们。
司马光为了表明立场,把朝廷赐给自己的宝物,全都送给谏院做公使钱。又把朝廷赐下的钱财,转送给自己的舅舅。
这种事情太多了,只要仔细研究邸报,傻子都能看出朝堂局势紧张。
徐来忍不住看向余仲荀,两人视线相交,余仲荀朝他笑了笑。
看样子,余仲荀属于自请外放,他不想掺和朝堂争斗。
喝茶聊天半个时辰,徐来和褚诚起身告辞,回到各自的客房休息。
徐来的房间只有十多平米,这放在古代并不宽敞。但屋内陈设一应俱全,而且颇为文雅,他特别喜欢这里。
今后两年,这里都将是他的居所。
这段时间其实很累,徐来和衣躺在床上,转眼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侍女在门外喊道:“徐郎君……徐郎君,请移步饭厅。”
“就来!”
徐来翻身爬起,揉了揉脸出门。
饭厅坐着不少人,余仲荀的弟弟、儿子、女儿,全都从学校回来了。他女儿读的是私塾,跟其他官宦女郎一起读书。
0080【新同学和冯三元】
余仲荀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吃饭时一桌都坐不下。
这么多子女,肯定不全是正妻粟氏所生。
还有妾室。
妻妾儿女加起来,人数就挺多的,宅子面积又不大,说实话他们住得很挤。
某些电视剧里,不算巨富的北宋五六品官,就能在京城置办大宅、奴仆成群。那纯属异想天开!
苏洵当年带着苏轼、苏辙进京赶考,在太平兴国寺长租了一年禅房。儿子考上进士以后,苏洵向亲戚们借钱,花了8000贯在京城买房。
一直到苏洵病死,都没能把房款还完,苏轼、苏辙还得代父还钱。
身为宰相的欧阳修,至今都没有买房,一直在租房子住。
余靖这套京城宅子,房款也找亲戚借的,前几年才把债给还清。
由于面积太窄,仆人都不敢养太多,因为没有足够的房间住。
余仲荀的四子五女,都没有专职的书童或侍女,全家共用几个男女仆人。
这也是粟氏不满的原因之一,她也想住进大宅,她也想奴仆成群。身为余靖的儿媳,却只能窝在这小宅当中。
幸好丈夫即将外放,去了兖州可以住官邸,粟氏恨不得马上就离京。
“这位是徐来,字行之,老大人收的弟子。”
余仲荀为妾室、儿女和弟弟介绍:“他在太学读书,今后就住在家里。”
徐来连连行礼问候。
余家这一大家子,听说徐来要留下常住,有的好奇,有的高兴,有的无所谓。
初次见面,双方只是互相认识,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吃过晚饭已经天黑,徐来洗完澡直接睡觉。可能是因为临街的缘故,一直有噪杂声传到客房。
入夜好一阵才稍微安静。
次日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就去学校,跟他同行的还有余嗣恭、余嗣昌、余叔英——分别是余仲荀的长子、次子和弟弟。
他们并不都是太学生,余嗣昌在开封府学读书。
但学习成绩都差不多,叔侄三人全是学渣,能进好学校全靠关系。
余嗣恭刚出门就对徐来说:“行之,等到了旬休日,我便带你去赴宴,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樊楼太贵,肯定去不起,但我们有别的好去处。”
徐来婉言拒绝。
他若是答应,而且跟着余嗣恭瞎混,迟早被对方视为帮闲。
还不如直接摆明态度:自己来京城是要全心学习的。
“哈哈,”余叔英取笑侄子,“行之是我爹的弟子,自然学习刻苦,你就不要带坏他了。”
余嗣恭狡辩说:“怎能叫带坏?我是带他认识朋友,今后可以拓展人脉。”
几人说笑着出了朱雀门,很快来到太学和开封府学。
此时的太学规模不大,校址还未搬迁到城外。
徐来被他们带去办入学手续,指着南边的区域问:“那边也是太学?冷冷清清的,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余叔英说:“那边是国子监,每天只有老师坐班,学生根本就不来读书。我以前也读国子监,但没去上过课,被兄长送去读私塾。”
“行之!”
他们正聊着,忽听有人在喊,转眼一看是卢知原。
这小子昨天就已经入学。
卢知原说:“我们肯定在同一个斋舍。”
“为什么?”徐来问。
卢知原笑道:“我们那个斋舍是新设的,所有学生都来自进奉使团。”
好嘛,全是关系户。
太学的规模,确实在不断扩大。
庆历以前只有国子监,只招收勋贵和大臣的子孙。于是又创建太学,挂靠于国子监,平民子弟也能就读。
渐渐的,国子监名存实亡,太学却在逐年扩招,都快把国子监的校舍给占完了。
今年趁着给新君进奉,好多地方官都往太学塞人,学校干脆给关系户们单开一斋。
徐来跟余家叔侄暂别,随同卢知原前往斋舍。
跟广州州学的小院不同,太学斋舍就是一个大教室。斋长和斋谕坐在教室最后方,犹如左右护法监视全班。
他们这个斋舍,还不到二十人。
“那边有空位。”卢知原指着靠墙的地方说。
徐来背着书笈过去坐下,隔壁桌是一个小胖子,白白净净的人畜无害。
小胖子扫了徐来一眼,立即就产生兴趣。
因为此斋都是关系户,穿着打扮自然都很富贵,只有徐来穿着葛布襕衫。
“我叫许安世,字少张,开封府襄邑人。你呢?”小胖子问道。
徐来自我介绍说:“徐来,字行之,广州清远人。”
“广州?那挺远啊,难怪口音重,”许安世好奇问道,“你们广州是不是有很多蕃人?”
徐来一本正经道:“是的。广州州学的岁考科目之一,就是让学生们坐船出海,不但要跟蕃人打交道,还要学会跟海贼作战。”
“真的?”许安世极为惊讶。
徐来继续说:“广东经略司还承诺,广东士子若能考中进士,便奖励其一个波斯女郎。此法已成惯例。”
许安世终于反应过来:“哈哈,行之惯会说笑,我差点就相信了。你跟卢知原认识?他也字行之。”
“认得,一起从广州进京的。”徐来说道。
“当当当!!!”
两人闲聊之际,太学的学钟敲响。
斋长立即喊道:“都去讲堂听课。不必带书,今日冯先生特讲诗赋。”
徐来问道:“冯先生是哪位?”
许安世说:“翰林学士、开封知府,冯三元公。”
徐来一听都懵了。
啥情况啊?
开封知府放着公务不理,居然跑来给太学生上课?
难怪太学生的进士比例极高,不仅是老师水平好的问题,而是下一届科举的出题人,极有可能就是某位太学老师。
只要摸清老师的习惯,就很容易押中题目。
徐来跟着同学们去讲堂,那是一间超级大的教室。好多个斋的学生都来听课,密密麻麻坐了一两百人。
听着附近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徐来才终于搞明白:原来冯三元不是名字,而是那位冯老师的外号。
连中三元——冯京!
冯京今日并没有讲诗赋写作技巧,而是带着学生们鉴赏《长门赋》。
说实话,讲课罗里吧嗦,徐来听得想打哈欠。
浪费时间。
既浪费徐来的学习时间,也浪费开封知府的办公时间。
听了一阵,徐来装作去上厕所,偷偷溜回斋舍自学《礼记正义》。
自学不到两刻钟,小胖子许安世也回来,哈哈笑道:“我迟迟不见你,还以为你掉进茅坑了。”
“肚子不舒服,就不去听讲了。”徐来随口瞎编。
许安世说道:“莫找借口。你是不是觉得,连中三元也不过如此?”
徐来嘿嘿一笑。
许安世说:“冯三元的诗赋水平,其实也就那样。格律精严,典故遒密,除此之外毫无优点,专门用来考科举的。”
“我没见过,不便评价。”徐来实话实说。
许安世笑道:“那我给你念一首冯三元的大作:孔子之文满天下,孔子之道满天下。得其文者公卿徒,得其道者为饿夫。”
“好诗!”徐来赞道。
许安世说:“他自己就是得其文者。”
“哈哈哈。”
徐来忍不住笑起来,这小胖子太搞了。而且胆子也大,竟敢毫无顾忌的调侃冯京。
要知道,冯京的两任妻子,可都是富弼的女儿!
“你们笑什么呢?”卢知原溜达回来。
许安世问:“你怎也不听课了?”
卢知原说:“再听我怕自己当场睡着。冯三元讲来讲去,全是格律,全是典故,村学先生都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