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支为极北而生的铁军。
半年间,三十余战,澹台彦未尝一败。
极北零散抵抗被其逐一荡平,诸多部落图腾旗被撤下,换作澹台部的天狼白熊旗。
兵锋最终指向最后的强敌——蛮狼部。
蛮狼部据嚎风峡以西已百年,部落战士自幼与冰原狼搏杀,凶悍异常。
首领蛮狰,号称极北第一力士,手持两柄百斤狼牙棒,有生撕虎豹之勇。
两军决战于“永冻荒原”。
这也是澹台部统一极北之地的最后一战,整个澹台部落是倾巢而出,族长澹台焱与少族长澹台冕亦是在列,俨然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模样。
蛮狰仗兵力优势,驱数万蛮狼战士如潮涌来。
蛮狼部曾是北狄草原的十三部之一,可惜困守于这苦寒之地太久,智商已是逐渐退化,一心只是奉行力量为大的做法。
打仗也是极为简单,就只知道一味的往前冲。
澹台彦未正面硬撼,布阵于背靠冰崖之地,以长矛坚阵与弓箭手抵住正面,同时命麾下精锐“冰獒卫”,伏于侧翼雪沟。
待蛮狼军主力尽出、攻势最猛时,澹台焱亲率五百亲卫铁骑自中军突前,直冲蛮狰中军大纛。
澹台焱本人更是与蛮狰展开将斗。
蛮狰力大势沉,狼牙棒挥动风声骇人。
澹台焱枪法更为精妙,力量不落下风,激斗五十余合,他故意露绽,诱使蛮狰双棒猛砸,随即枪杆一抖卸开来势,槊尖如电,刺入蛮狰因发力而暴露的咽喉。
蛮狰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同时,澹台彦命冰獒卫自侧后突袭。
主将战死,侧翼受敌,蛮狼军顿时溃乱。
澹台彦挥军掩杀,斩首数千,俘获极众。
雄踞极北百年的蛮狼部,就此覆灭。
此战后,极北再无成规模抵抗。
澹台彦凯旋寒渊城,标志着澹台部历时数年,终完成极北统一。
所控人口、土地、资源剧增,可战之兵逾二十万。
实力暴涨,野心亦随之滋长。
冰殿之中,围绕部落前路,争论激烈。
诸多元老与悍将主张趁苍狼部主力南下、草原空虚,即刻发兵夺回祖地,雪百年之耻。
但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澹台冕,持论更为冷静长远。
“回归草原,复我故土,是我部夙愿,不须置疑。”
澹台冕声音清朗,压下殿中喧哗,“然,诸位须知,苍狼部称霸草原多年,根底深厚,慕容楚新立为草原之主,慕容朝亦为名将。
纵使其主力南下,留守兵力仍不可小觑。
加之草原广袤,我军若远征不能速胜,待其主力回援,或与他部联合,我军恐陷危局。”
他走至巨幅皮质地图前,手指自极北移向东南,落于隔海相望、部族林立的“东夷”之地。
“东夷诸部散乱,互不统属,形同散沙。
其地虽多山泽,不如草原丰沃,然气候暖湿,物产远胜极北。
更紧要者,东夷与中原七朝接壤,若能据此,进可觊觎中原沃土,退可依恃山海险阻,远比在草原与苍狼部死斗更为稳妥,前路也更宽广。”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定于父亲澹台焱:“父汗,我部新统极北,尚需时日消化。
此时与苍狼部决战,风险过大。
不如先取东夷,立稳根基,获取人货,壮我实力。
待我部足够强盛,再图草原,方为万全。
此即‘避实击虚,先易后难’。”
澹台焱沉吟良久,粗粝的手指摩挲王座扶手。
他渴望回归草原,亦知长子所言在理。
眼下澹台部虽兵强,底蕴仍不及经营草原多年的苍狼部。
东夷,确是更诱人亦更易下手之选。
“煌漩之议,老成谋国。”
澹台焱最终决断,“草原是我根,终须回去。
然今日,先往东夷,为儿郎打下一处饱暖之地。
传令:以煌漩为主帅,梓炎副之,点兵十五万,征伐东夷。”
“诺!”殿中众人齐应,战意升腾。
在澹台冕统筹与澹台彦整训下,十五万大军迅速集结。
此军融汇极北各族精锐:擅雪原冲锋的狼骑、驭巨熊的力士、精于投掷冰矛的猎手,更有澹台彦亲手练就、纪律严明的核心战兵。
他们携大量海豹皮筏、破冰船及适应寒温两季的装备。
在一个寒风稍息的黎明,庞大舰队载着十五万渴望离开苦寒的战士,自极北数个隐秘港口启航,顺洋流与风向,朝东南方向的东夷诸岛破浪而去。
旌旗猎猎,刀枪映着极地微光。
澹台部这头于冰原磨利爪牙的苍狼,终将目光投向更广阔、更纷乱的外界。
一股来自极北的寒流,即将席卷东夷。
而中原诸雄,尚未察觉这来自世界边缘的变局。
第373章 东境抉择,虚与委蛇
当燕蓟西部与北部战火连天,玉州顾慎之自立,北疆李牧云与李翊紧张对峙之时,皇朝东境的墨州,却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静。
这平静并非死寂。
因相对安定,加上刘炎着意经营,不少为避战祸南迁的流民,以及一些在动荡中寻安身之处的士人、工匠陆续涌入。
人口增衍与人才汇聚,让墨州渐显生机。
此前刘备率军肃清沿海以“浪里蛟”郑彪为首的大股海寇,拔除多处巢穴,肆虐多年的海患大为减轻,沿海民生稍苏,商路也渐次恢复。
刘备因剿寇之功,在墨州声望愈隆,麾下文武也得了历练。
镇东将军府内,气氛却不似外界那般松缓。
刘炎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其弟刘邦坐于左下首,神色平淡,眼底却有思量。
刘备、法正、刘贤、糜竺、孙乾、简雍、云天彪、皇甫旭等核心文武分列两旁。
刘炎将一封盖着朝廷玺印的公文轻置案上,声音平稳:“朝廷来了旨意,命我东境出兵,自墨州北进,攻打玄州,务必牵制,乃至击溃荒州王李翊所部,以缓北疆及朝廷压力。”
堂下顿时响起些微议论。
众人神色不同,但大多并不意外。
朝廷如今四面受敌,自然不会放过东境这支力量。
刘邦先开口,语带讥讽:“朝廷算盘打得响。
西境顾慎之造反,他们无力平叛;北疆李牧云苦撑,他们援军迟缓;
现在倒记起我们了?
让我们去跟势头正盛的李翊死拼,他们坐享其成?哪有这等便宜!”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心声。
如今朝廷威信已堕,其命令在东境看来,分量大不如前。
刘备沉吟片刻,出列躬身:“叔父,朝廷此令,看似委以重任,实为驱虎吞狼。
李翊据荒、玄两州,兵多将广,更有黑山军新投,士气旺盛。
我军若贸然东进与之死战,无论胜败,皆损元气。
届时朝廷是否真心封赏尚未可知,但一旁虎视的顾慎之,乃至隔海相望的东夷,恐都不会放过机会。”
法正目光锐利,接道:“玄德公所言极是。
此乃阳谋,我军若遵令,则自陷险境;
若抗令,则予朝廷口实,说我东境存异心。
朝廷或可借此煽动舆论,甚至联结他方迫我墨州就范。”
刘贤轻抚短须,缓声道:“朝廷此令,不可不从,也不可尽从。
关键在一个‘度’字。
需让朝廷看到我东境‘遵从’之态,但又不能真与李翊拼耗实力。”
糜竺担忧:“若只虚应故事,朝廷那边如何交代?
粮饷军械,朝廷会拨付吗?
若我军久无战果,朝廷降罪又当如何?”
孙乾道:“可上表朝廷,陈述我军难处。
如剿寇方毕,兵卒疲敝,粮秣不足,需时休整补充。
同时,夸大玄州李翊军力,言其势大,非易与之辈,请朝廷增派援军或调拨更多粮饷。”
简雍补充:“也可提及墨州东部海防压力,称东夷虽暂退,然贼心不死,仍有异动,需留重兵镇守,以免后方生变。”
云天彪性急,洪声道:“管他什么朝廷!
大哥,叔父,咱们如今兵强马壮,墨州稳固,何必看他脸色?
他要打,咱们偏按兵不动!他能怎样?”
皇甫旭相对沉稳,按了按云天彪肩膀:“二哥少安。
朝廷虽衰,大义名分仍在,公然抗命,于名声有损。
刘贤先生与诸位先生之策,颇为稳妥。”
刘炎静听众人议论,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
他心中早有主张,召集群臣商议,是为统一思虑,完善方略。
待声息渐平,他才开口:
“诸位所言,皆有见地。
朝廷此令,确是不怀好意,欲使我东境与李翊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