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早已明晰,自己与师兄互为兵道互补,一人擅强攻绝境,一人擅谋算全局。
兵枢已出,天算必随之入世,这是兵家宿命。
孙白起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截银纹兵符,形制古朴,与韩信所得青铜虎符成对,同为昔日他征战沙场的旧物。
“此乃半截天算符,非调兵所用,只为立身凭证。
你入世之后,无论投奔何方势力,遇乱局险境,持此符可自守本心。
你不善亲临阵前厮杀,无需逞强,你的本事在谋不在刀,在算不在战。”
楚牧云双手接过银纹兵符,贴身收好,单膝跪地,重重叩首:“弟子楚牧云,谨记师尊教诲。
此去入世,必以天算护中原,以谋略定乱局,不负兵家传承。”
孙白起抬手扶起,语气平和:“你与韩信,一谋一战,一天算一兵枢。
他日沙场相见,无论是同袍并肩还是立场相对,只需恪守兵道本心,无愧苍生,无愧所学即可。
无需拘泥同门情谊,乱世之中,各凭本事。”
楚牧云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止戈亭内的沙盘舆图,看了一眼常年研学兵书的藏兵谷院落,眼底无留恋,只有坚定。
藏兵谷是起点,乱世才是最终沙场。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藏兵谷口,晨风寒凉。
楚牧云一身青衫简装,背负书简行囊,手中紧握兵符,孤身伫立谷口。
无弟子相送,无车马随行,一如韩信离去之时,唯有山间风声为伴。
他回头望向藏兵谷深处,对着止戈亭方向深深一揖,转身迈步踏出谷口,身影没入远方晨雾,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止戈亭内,孙白起伫立原地,望着两大弟子离去的方向,静默良久。
兵道五曜尽数入世,两大宿敌弟子隔空对弈,孙白起与吴岳靖的百年恩怨,终将由后辈弟子沙场了结。
中原之内,皇朝内斗不休,异族百万东征,兵枢入荒州,天算离山谷,兵机投玄商。
乱世棋局彻底落子,天下大乱,无可逆转。
第3章 军圣登场,乱世入局
燕蓟与玄商交界,边陲百里清河渡。
此地远离朝堂,远离城关,河道蜿蜒,水流平缓。
两岸芦苇丛生,常年水雾,少有人烟,隔绝了中原战火。
没有甲胄铿锵,没有刀剑交鸣,只有河水缓缓流淌,风声掠过芦荡。
日复一日清静安稳,不问皇朝更迭,不沾乱世纷扰。
河畔浅滩青石上,一道青衫壮年静坐垂钓。
此人正是越青冢,昔日燕蓟北游关统帅。
当年他执掌边关重兵,坐镇要塞,独挡玄商多年强攻,守得寸土不失。
后逢李翊推行新政遭世家构陷,朝堂被崔、燕、穆三家把持,奸佞当道。
越青冢心灰意冷,辞官挂印,隐居清河渡,终日垂钓,不问世事。
多年来不曾踏足城池,不与官员往来。
越青冢一身素色旧衫,发丝灰白,手边一根老旧竹竿,鱼线垂入水面。
周身气息收敛,无武将煞气,无统帅威严,看上去与寻常百姓无异。
唯有脊背挺直,坐姿沉稳,常年军旅根基未褪。
按照原定轨迹,此人一直隐居于此地,不问世事,直到帝星帝天攻伐燕蓟皇朝时,得知此人的存在,三顾茅庐才请出此人。
而越青冢也是为了替废帝李翊报仇,领下统帅之职,亲率大军覆灭燕蓟,更是屠灭整个李氏宗亲。
后是率北疆军团驻守边关数十载,抵挡住了东夷的多次攻伐,为帝星统一天下,争取到了时间。
最终寿终正寝,被后世人称之为“军圣”。
河面无风,水面平静,越青冢静坐不动,紧盯浮漂,心境安稳,仿佛世间纷争与他无关。
芦荡小径上,一道劲装身影快步疾行而来。
来人正是连沂,越青冢的贴身护卫兼弟子。
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长刀,煞气内敛,身姿精悍。
他一路从边境哨探赶回,身上沾满风尘,神色肃穆,手中紧攥一叠军情密报,直奔河畔青石。
连沂行至越青冢身后三步,收步止步,压下气息,单膝跪地,低声开口:“师尊,中原急报。”
越青冢端坐青石,手未动,鱼竿稳握,视线依旧落在浮漂上,声线平淡:“讲。”
连沂展开密报,逐字禀报:“第一则,燕蓟帝都燕京已破,崔、燕、穆三家倒戈献城,末代帝王李峙自缢殉国,燕蓟八州尽入荒王李翊掌控。
李翊已迁都燕京,改城名为北平,定为大夏新都。
开仓放粮,整编降军,清算世家余孽,北疆局势已定。”
越青冢指尖一顿,鱼竿轻颤一瞬,随即恢复平稳,依旧没有转头。
他早已看透燕蓟朝堂腐朽,皇朝覆灭只是迟早,心中并无意外。
只是没想到李翊竟能这般快速地平定天下。
连沂继续:“第二则,西陵教廷整顿百万东征大军,联合北狄、东夷、南蛮三方异族,兵分多路南下压境。
异族铁骑连日推进,已逼近北疆各处关隘,州县告急。
异族图谋瓜分中原,乱世浩劫已然降临。”
这一句落下,越青冢缓缓抬手收竿,鱼线拉起,不带鱼饵,也无渔获。
他将鱼竿平放身侧青石上,动作缓慢,随后转头看向连沂,眼底平淡褪去,只剩肃穆。
越青冢隐居多年,不问朝堂恩怨,不问皇朝更替,唯独心系中原苍生。
他最惧异族铁蹄踏破山河,屠戮百姓。
中原内斗,无非江山易主,百姓尚可苟活;异族入侵,便是族群之争,文脉断绝,生灵涂炭。
这是他底线,绝不能坐视。
越青冢开口:“吾之旧主李翊,重新入主燕蓟,站稳根基。
这些年,他可有派人寻我?”
连沂低头:“回师尊,自李翊入主荒州,便已暗中派遣罗网暗卫,四处寻访师尊下落。
李翊知晓师尊镇守北游关战功赫赫,是难得将帅之才,一心招揽。
只是师尊隐居清河渡,踪迹隐秘,暗卫多年寻访,始终未能寻得。”
越青冢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他知晓李翊为人,当年朝堂上,李翊锐意新政,一心强国富民,绝非昏庸之主。
他曾言明此新政不可操之过急,只是未被采纳。
彼时自己辞官,心寒于世家乱政,并非针对李翊。
如今李翊东山再起,覆灭燕蓟,定都北平,执掌八州,确有雄主之姿。
“我当年辞官,非厌苍生,非避兵戈,只是厌那世家乱政,朝堂奸邪当道。”
越青冢缓缓起身,立于青石上,抬眼望向东北方向,“我不愿为腐朽皇朝卖命,不愿为世家私利征战,故而避世隐居。”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肃,周身沉寂多年的将帅煞气缓缓升腾,不狂暴,不张扬,只厚重沉稳:“但我隐居,只为远离内斗,绝非畏惧死战。
中原内乱,皇朝更迭,是家事;异族联手东征,铁蹄南下,是外敌入侵,是家国大难。
中原文脉存续,亿万百姓安危,重于朝堂恩怨,重于个人闲逸。”
连沂抬头拱手:“师尊,如今各大皇朝只顾彼此制衡,无人全力抵御异族。
北疆防线压力巨大,大夏四面受敌,正是缺良将统兵之时。
师尊若肯入世,必能坐镇一方,稳住防线。”
越青冢抬手拂去衣衫尘土,望向河面流水,思虑片刻,下定决断。
多年隐居,心已静,性已平。
可乱世浩劫当前,身为旧朝大将,身负统兵本事,不能再袖手旁观。
个人闲逸,比起中原苍生,不值一提。
越青冢沉声:“收拾行装,即刻动身。”
连沂起身,神色郑重:“师尊决意入世,前往北平投奔大夏?”
越青冢点头,转身走下青石,脚步沉稳,再无垂钓的闲散姿态,尽数回归边关统帅的风骨:“不错。
李翊有雄主之量,护民之心,麾下兵强将勇,根基已固。
如今异族压境,唯有辅佐此人,整合中原兵力,方可挡住异族铁蹄。
乱世至此,隐贤再无避世之理。
我越青冢,再度入世,重掌兵戈,只为护中原,拒异族。”
连沂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转身前往居所收拾行囊兵刃。
清河渡多年隐居岁月就此落幕。
越青冢立于河畔路口,最后回望一眼芦荡河畔,随后转身,迈步朝北平方向前行。
脚步不疾不徐,身姿挺拔如昔,将帅煞气隐而不发。
一位归隐多年的边关良将,恰逢乱世浩劫,褪去蓑衣鱼竿,重踏乱世仕途,奔赴新主麾下。
大夏北疆得一良将,抵御异族多一分底气,中原乱局再起新的变数。
第4章 儒生赴朝,说退干戈
中原风云激荡,北疆狼烟渐起。
大夏定都北平、燕蓟覆灭的余波未平,西陵联合北狄、东夷、南蛮百万异族大军压境的急报,已快马传遍中原七大皇朝。
此前天禹、玄商、晟周三国仓促缔结反夏联盟,意图联手制衡崛起的大夏,伺机瓜分燕蓟旧地,钳制李翊南下。
盟约墨迹未干,异族东征兵锋已逼近北疆。
内斗外患双重压顶,中原局势陷入两难。
稷下学宫遵柳儒、闾丘伋之命,派儒家弟子分赴三国朝堂,不以刀兵,只以大义说理,以外族入侵、社稷安危为核心,游说各国君主暂缓内斗、共御外敌。
一纸儒言,直指反夏联盟根基。
天禹皇朝,乾阳宫金銮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朝服整齐,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皇帝赵霖端坐龙椅,指尖轻叩御案,目光落在阶下堆积的边关急报上,眉头紧锁。